换骨 上
任少白x魏若来
民国 骨科 狗血 真假少爷
任少白走到花厅门口的时候便缓步站定,不远处的人在阴影里,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低敛,透明,不起眼。
那人只穿了一件极素的粗麻布衣,眉眼温和低顺,背脊却挺得笔直。他正蹲着,替花匠捡被风吹散的花瓣,纤长的手指一瓣瓣捏起揉在掌心。
“这就是那孩子?”
任少白低声问,视线未曾移开半分。
身旁的管家侧目也轻轻点头,“正是,他名魏若来。老爷说唤他若来若来,若能早早归来。”
任少白不再言语,只眸光微动。
今日是他第一次见魏若来,但关于他……任少白略有兴致地想,这个“苦命出身、抱错回家”的人的故事,或许他早已听说。
魏若来,年仅二十一岁,父母早已双亡,从小便在长街小巷底层求职谋生,好在天赋尚佳,凭着好脑袋和自身的努力进了钱庄,从账房学徒做到投资主管,仅两三年时间就在上海滩小有名气,可谓年少有为。
也正是在此时,任父找上了门。
起初大家还以为他不过是任老爷心血来潮善心大发认回来的什么远房亲戚,直到尘封多年的医院档案、那白纸黑字的血型化验单出现,流言碎语细水流长地浸润了任家上下。
不止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什么关系。
是真正的任家少爷。
“魏少爷一直很谦卑有礼貌。”
管家也怕惊扰了拾花的人,只轻声说,“他来家里一周,每顿饭都坐角落,从不添第二碗,吃完就走,不多话,也不多问。”
“那书青……”
任少白比任书青年长八岁,一向最疼爱自己这个弟弟,家里生了如此变故,任书青那样骄纵任性,必然会闹不愉快。
管家果然说,“二少爷不太高兴。”
他顿了顿,“前几天摔了茶杯,说头疼,不肯下床。还说大少爷您这么久不回家,都是因为不想见他。”
“他一向这样。”
任少白语气听似无奈,可管家当然知道,其中当有几分纵容宠爱的意味。
“魏少爷没说什么,晚上还偷偷去给二少爷熬了碗红糖水,不过被骂了一句假惺惺,他就没再进房。”
任少白看着那道背影,忽然心口一闷。
他向前走了两步,魏若来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是一张很干净的脸。
白皙,但不苍白。温和,但不懦弱。眼睛称不上多大,却清澈又明亮,像是什么都藏不住,却又没显露出什么。
任少白忽就想起来旁人对魏若来的评价,素净白嫩得像女孩。对啊,他突然有些想笑,很中肯。
魏若来站起身,微微一笑,乖巧得体得很。
“任先生好,我是魏若来。”
他的声音也柔柔的,麻麻的,很轻,却不卑不亢。
任少白少见地愣了一下,声音不由自主地也轻和起来。
“你好。”
不谄媚,不套近乎,点到为止的寒暄。
任少白才发觉,魏若来似乎和他想象中的“私生子”完全不一样。
魏若来静静地、温和地看着他。
他不是来争什么的,也不是来哭诉命运的。他站在阴影下,风拂过吹来了布衣上的皂香。
任少白继续搭话,“你喜欢这花?”
“不是。”
魏若来答,“落花无情,我却觉得落地了也有些许可惜,就捡起来放回去,哪怕明天风又吹下来,也比让它们现在被踩在脚下好。”
任少白低头看他手心,几瓣白花湿了露气,贴在他苍白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
那一刻,他心头忽然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说不定,这个从泥里爬出来的真弟弟,才是真正懂得惜物惜人的人。
厅中花瓣依旧在缓慢地落,黄昏迈过门槛,时间好像同影子一样被拉长。
可后方传来“砰”的一声响,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被引过去,任少白侧身抬头望见了二楼窗边的任书青,被惯坏了的人怒气冲冲地摔上了窗。
任少白眉心跳了跳,眉头微皱。
而魏若来只是眨眼片刻便敛首垂眸,一言不发地再次把自己藏回总被人遗忘的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