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题家最大的弊端在于，即使在离开做题的语境后，人去做事仍是恐惧驱动而不是热爱驱动，会时刻焦虑，或者边焦虑边拖延，或者干脆转向虚无。

应试的游戏规则很简单：为了避免失败（考不好、被批评、让父母失望、未来黯淡），而不是为了追求快乐和探索。恐惧驱动是一种消耗性的能量，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人当然会感到焦虑、疲惫和被掏空。

同时，做题家的成就感来自于——“如释重负”和“完成任务”的感觉。这种成就感非常脆弱，因为它永远绑定着下一个任务。它不再是纯粹的快乐，而是焦虑的暂时缓解，这也是我之前写的，为什么很多人没有办法拥有“心无杂念去玩”的能力。

更进一步，所谓的“完美主义”不是追求卓越，而是恐惧失败的另一种表现。因为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意味着“不够好”，从而威胁到本就脆弱的自我认同。这会导致严重的拖延症——因为害怕做不到完美，所以干脆不开始。

以上种种，长此以往，会从学业向其他地方渗透，内化成思维定式。这就是最糟糕的地方。

比如在做任何决策时，第一反应不再是“我喜欢吗？我想要吗？”，而是“我应该选哪个？哪个选项更‘正确’？哪个能避免风险？别人会怎么看我？” 行动力依然来自恐惧（害怕选错、害怕落后），而非内在渴望。
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也基本可以从这种思维定式中找到归因。

另一个极端是走向虚无。当一个人永远在为“应该”而活，为满足外部期望而奔波时，人生就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通关游戏”。一定会突然在某天停下来，茫然自问：“我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因为所有行动的意义都是外界赋予的，而非自己内心生长出来的。一旦外部坐标消失或自己无法再领先，就会感到巨大的虚无感，认为世界是一场巨大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