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师当到第28年头上，我仍然有“开学紧张”，须要上了第一堂课，见到今年的学生，交换过眼神儿，才能放轻松。

“既见君子，孔燕岂弟。”

首先见面的，是《唐宋官制研读》的同学，我选择用最质朴的方式和你们一起读书，我们将从“史料”出发去研习唐宋之间正在经历重大变化的国家制度，我们会读元初以降学者的总结回望，也会读唐宋士大夫在当时对本朝制度的现状批评和改革建议。对，就是读书，一字一句一段一篇，认字，识制，观变，知时，能得多少，全凭你“自家体贴得”（宋人语）。我相伴左右，执子之手，与子同袍。

然后是清华《中国古代社会生活史》的小朋友们，我希望得到你们更积极的参与，所以今年我考虑调整教学顺序，把“人生在世”提到“寻常日用”的前面，在教学方法上也会尽我所能。老实说，我不是很有把握。清华的课常常让我跌入短暂的自我怀疑，而期末的反馈则让我惊喜。教学相长，在课堂上流动的除了知识以外，应该还有情感和智慧。你们如果有什么想法，也请尽可能告诉我或者助教。今年的助教哥哥特别乐观，尽管他并未成功感染我。

最后是北大的《宋史专题》，我讲一半，在课上，我希望你能够配合1.5倍的时间阅读相关论著。我正在努力想办法“逼迫”你读书，比如，课堂口头报告，你觉得怎么样？

所以你看，我是一个特别保守的老师，并且我仍然希望保守下去。

有AI帮助，知识变得非常容易获取，但你得有提问的能力，还要建立在事物之间构建联系的能力，以及在旧的基础之上创新的能力。如果你要AI帮助你思考，你就得训练它，可是如果“你”本来就薄弱或没有，它是帮不到你的。

曾经有同行向我夸耀按照短视频节奏改造课程的本领，我自愧弗如，也不觉得惭愧。他们迎合你，宣称这是时代潮流。但是，一段时间之内大多数人“津津乐道”的，就一定是有益的吗？水之下流固然是自然之理，人要上天还得靠向上之力，而“向上”是一定要克服一些让我们舒适的东西的。我希望你提高阅读的效率，高效吸收前人成果，逐渐磨炼出创造的能力，并且，在学习中开阔心胸、练达态度、增强加深对生命的理解。

我教的这些课程，都没什么用，如果你认为“有用”是“变现”或者“制造某种物理上的实在之物”。我关心你本人的身心健康，正如我关心自己。

再过几个小时，我的这一学期即将开始，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开学第一课# #你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