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樵夫
25-09-09 16:42

【可说的和不可说的】
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中的经典语录近来在网上较为流传:“凡是能够说的事情,都能说清楚;而凡是不能说的事情,就应该沉默”。对“不能说的事情”,逻辑实证主义者则更严格,他们认为语言是世界唯一合理的根据。一个真实的世界是语言能够科学地描述的世界,即在逻辑上和经验上可以被检验和证实的。那些不可言说的神秘事情,只是编造的幻觉,是自我欺骗的无稽之谈。我国古代的一些儒家思想家在排斥佛老神秘主义时,也有类似的言论。如南宋理学家朱熹说的:“知只有个真与不真分别,如说有一项不可言说的知,便是释氏之误”。明末王夫之也认为,“语学而有云秘传密语者,不必更问而即知其为邪说”;“密室传心之法,乃玄禅两家自欺欺人事”。那么,人类的世界,尤其是精神世界,到底有没有语言不可表述的即“不可说”的神秘的事物呢?其实维特根斯坦并不否认语言之外的世界,他认为“确实有不可表述的东西,这是自己表明出来的,这就是神秘的东西”,“只是语言的性质决定了没有正当的理由去谈论它们”,这些神秘的事物是不可用语言表述的。这个意思正符合我国道佛两家及魏晋玄学一再强调的的观点,语言文字在表述人的思维、体验、感受、领悟时,并非万能。就一般人而言,也知道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比如欣赏音乐的感受,虽然白居易有《琵琶行》,韩愈有《听颖师弹琴》,描写听音乐的感受,然而全用比喻,全是描述个人的想象,无法被检验和证实,因为听音乐的感受是不可用常识性的语言来表述的。道家的“道”,佛家的“佛性”“真如”“涅槃”“彼岸世界”,魏晋玄学的“言不尽意,得意忘言”等,都是不可言说的。庄子的“相视而笑,莫逆于心”是表示某种境界“不可说”,佛教的“佛祖拈花,迦叶微笑”是表示真如佛性“不可说”。《大涅槃经》提出六种“不可说”的境界。禅宗标榜不立文字,而其《坛经》和卷帙浩繁的“传灯录”,千言万语也只是说明三个字:“不可说”。禅宗认为语言文字是对顿悟佛性的干扰,是外在的枷锁。为摒弃语言,摒弃思维,甚至采取棒喝、呵佛骂祖等古怪行为,斥“三藏十二部(佛经)是拭疮疣纸”。种种行为都是再三强调“诸佛妙理,非关文字”。“对于不能说的事情,就应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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