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感受老派江南水乡，心目中有两个最好的去处，苏州和绍兴。
对，是绍兴，不是杭州。

地图上看绍兴，简直令人惊叹。不是城市里布满河道，而根本是城市长在河流与湖泊上。所以绍兴的老房子们，往往沿河道修建。人人家门口都有小石阶，直达河道。正午四十度的天气，此地居民弯下腰汲水，冲刷门口的街道。

江南人爱洁净，江南人爱洁净到令我惭愧。不仅门口扫洒洁净，从门外一瞥，老旧的院落里也收拾齐整。屋子里采光黯淡，空间狭仄，但所有物品一概收纳规整，显得小屋宽阔很多。不像我，再大的桌子最后也只有一小隅供书写。其实这些老房子多半也只有老人居住了，照顾自己尚且不易，却仍然有耐心打理日常起居。我钦佩这样的人，他们是真正爱惜生活的人。

广宁桥到八字桥一段路，连同西小路，是绍兴旧日水乡生活的一段剪影，因此也成了热门的citywalk去处。不做刻意的翻新，墙面自然斑驳、老化，也容易长出霉痕与青苔。若说有修缮，大约也是建筑界所谓修旧如旧的做法。临水建筑爱用灰瓦与深色的木板，看起来有些深沉老派的气质。路人看了有些伤感，我看绍兴是不在意的，绍兴的城市底色是明亮的，一如五月与八月两次拍摄的图片色调。

此地有些令人难忘的回忆。
坐过一回乌篷船，从沈园回鲁迅故里，就是红酥手黄藤酒那个沈园。坐乌篷船的话，觉得风景最好还是东湖和八字桥。

在八字桥下喝茶，茶馆老板是作家，给我们看他写的书，写的很好呢。他的店里卖茶，卖文创，卖黄酒棒冰，还是越城区作家协会的创作基地。来绍兴要吃黄酒棒冰，有绿标红标之分，我最喜欢伊曼牌那个看起来奢华的长方形金黄色包装。

老城老人多。浙江的老人很会做生意，路边卖梅干菜，婆婆呢卖小孩子穿的布老虎鞋。地上摆几小把蔬菜，有时人不在，拿了之后自己扫码付款。

广宁桥下有户人家门口种桃子和柚子。五月底去的时候，柚子还是拳头大小。等到八月再去，是又长大了一点。大约到十月，就变成柚子大孩子了。

河对面有六七岁小男孩，折了纸船，正在河道边的台阶上准备放。他把纸船曳了几个来回才放手，我替他看着，那纸船很争气，后来追上了一艘乌篷船。

最后在东双桥打车离开。东双桥挨着东街，此地是老派生活与新新生活的过度。老绍兴人乐于一种老派的生活，在家门口种葡萄藤和桃树，做生意，开理发店和卖梅干菜饼，以及不慌不忙地变老。

我在绍兴看到一种古典主义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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