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ncheung
25-09-10 03:39 微博认证:文化評論人

梓みちよ  夜会服で…+耳飾り

七八十年代,大量演歌和歌謠曲的成名歌手為自己的音樂納入了很多新的能量。總在世代更替的時候,我對這樣的現象很感興趣,如同已經確定說話習慣的人,怎樣去研習新的語法,並變成自己的一部分。在西洋音樂世界,我們看著爵士歌手們唱流行,唱R&B,靈魂樂歌手親近hip hop,商業歌手們探索過去的小眾風格。但暫時都沒有演歌和歌謠界歌手那樣的轉化令人震動。它積累到像是一種轟隆作響的現代化歷程,改動年號,改動時態,改變未來。

若不提一早女性覺醒的中山千夏,いしだあゆみ(石田良子)在1972年大碟內率先使用年僅25歲的矢野誠擔任編曲,已算超前。1975年美空雲雀迫不及待要在AB面單曲錄製民謠天王岡林信康的作品,甚至間接促成了岡林信康移籍到古倫美亞。她的進取之心不止,在藝能生活四十年紀念時,又再邀請了民謠流行紅星小椋佳進行全創作。

晚輩石川セリ在第二張大碟就擁抱了情侶檔松任谷和荒井。1979年,平山三紀將自己的藝名改為平山みき。幾乎同期還有我曾經寫過,加藤登紀子邀請坂本龍一製作的兩張法國風東瀛fusion專輯。歌謠曲的另一個超級天后梓みちよ,擁有無數熱門歌謠曲之後,也想要做出這樣的轉變。

七十年代中,她先後兩次採用吉田拓郎(也是當時紅極一時的民謠流行歌手)的創作,從歌謠界慢慢走向流行曲(好玩的是,八十年代的流行曲又被再歸於「歌謠曲」了),一旦跨入流行地界,梓的外型兼具多種可能,似乎雌雄同體,有她自成一格的華麗之美。1979年她移籍CBS的改頭換面,完全顛覆了她的歌謠曲形象,專輯《女が男を語るとき》的造型,為她下半場的音樂面貌打下了基調,華麗的晚裝與夜會的曖昧,她從那種流水潺潺的歌謠一下子到了紅男綠女的現代都市。

這件事的下一步,就是加藤和彥擔任她的製作人,為她打造了兩張香頌專輯。不知道為什麼加藤可以和矢野誠如同天之驕子那樣,其他大牌音樂人還只能擔綱「編曲人」,他倆已經是名正言順的「producer」,應該說,他倆為後續昭和及平成時代的大牌音樂製作人開闢了前路。加藤為女歌手製作的履歷非常豐富,他很鍾情於歐式的音樂元素,如同一個肉身電台,將浪漫的古典樂器,好整以暇如同圓舞曲的律動感,和八十年代的合成器風潮融合,給不同的女歌手提供了多種方案。在梓的身上,香頌合理得來有些死心塌地。

《夜会服で… 》這張專輯直接回應她的華麗外型,以「晚禮服」為題目,全專輯由安井かずみ作詞,後者的愛稱zuzu用來做了安井自己1970年大碟的名字,廣為傳頌,也是那個年代最重要的女性創作者之一。唯有她將那些無法確認又致命的情感細節寫得讓人沉溺。A4位置放了一首非她不可又音樂上總領了全專輯的歌〈わたしの気分はシャンソン〉(我的感覺是香頌),兩個人似有若無的情感拉鋸,如同香頌一樣。

他們所選取的「夜会服で…」承載著梓當時音樂形象的轉變,但並不僅限於那種華麗的客觀呈現,安井用助詞で和省略號表達出意在言外,言之不盡的餘音。日語文學創作者的高手都非常善於使用這些助詞,它們用好了的時候,承載前面的名詞,催生出一種曖昧的懸念,這些助詞甚至常常創造出多個並列的組成,令人極度盼望知道後面的敘述是什麼。夜会服で…,固然已一眼看到這一襲華麗身影,末尾的で在講述著那種晚禮服的伴隨感之餘,還有更多意猶未盡的。

專輯內頁中,名監督立川直樹寫道,這張專輯的音色和風格,令人想起Edith Piaf和Marlene Dietrich。安井確實從文字中精確製造出了那種疏離感,標題曲之一以prologue演奏片段開頭,另一首擺在結尾,簡短又惆悵,前一秒見到「你」沉醉在香檳裡,下一秒就見到「你」和一個陌生的女人貼著臉頰跳舞,歌者的心情是什麼呢?她只是幽幽地說,在這樣的夜晚,晚禮服最適合了⋯⋯再沒有然後。也如同專輯的照片,一面是暈眩般的喜悅,一面是漠然的飄忽。

兩年之後,原班人馬重聚,又打造了《夜会服で…》之Part 2《耳飾り》。封面的顏色處理,除了寶石藍色的耳環和梓暗紅的唇色,其他都是黑白。標題曲裡安井將女性掙錢和花錢與得到與失去愛情相提並論,並反覆用「一隻耳環」強調戀人的離去。我想秘方就是加藤對戰前歐式浪漫的熟稔,安井永遠只把話說一半的文字遊戲,再加上梓呼吸一樣自覺的演唱方式,當然少不得清水信之在編曲上聰明的加減法,才令梓成功地為自己的事業開啟了下一個階段吧。

稍微讓人在意的,《耳飾り》的宣傳語寫:超越了電影和戲劇,新的娛樂方式。是什麼呢?是愛情嗎?

发布于 中国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