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三十年的维权记忆》
从交通微故到一场纠纷的反思与成长#雅青秋之韵[超话]#
三十年前的往事,如一枚被岁月悄然封存的印记,轻轻触碰,依旧泛起清晰而复杂的滋味——那是疼痛,是委屈,是坚持,也是一次沉重的成长。一场原本可以轻易化解的交通小摩擦,却因为基层执法人员的粗暴处置与素质缺失,将我推入漫长的维权困境。在医院的病床上,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个昼夜都交织着身体的痛楚与内心的挣扎。
上世纪九十年代,乡镇企业乘着改革开放的浪潮迅速崛起。我作为YW汽车电器厂的创办人之一,终日忙于厂务对接与HZ工业区新厂区的基建项目。从未想过,一桩普通的行车小事,竟会演变为一起惊动市、局两级领导的事件,让我身陷风波、遍体鳞伤。这段经历,如同一道刻骨铭心的烙印,哪怕三十年过去,其中的一幕一幕,仍如昨日般清晰。
那是一个充满市井烟火气的清晨。我乘坐厂里的双排座解放小货车,由初学驾驶的三哥开车,赶往新厂区。乡间道路本不宽敞,又正值湖门乡赶集,人流与摊贩将路面堵得水泄不通,车辆只能缓缓前行。突然,一辆印有“公路段”字样的吉普车强行穿行,随后我们车窗被猛烈拍响,一阵粗厉的吼声砸进车内:“下车!你们把我们倒车镜刮掉了!”
三哥刚摇下车窗,还来不及回应,一根电棍就猛地捅入他口中,牙床顿时鲜血淋漓。愤怒之下,我下意识朝对方挥出一拳——却如同捅了马蜂窝,四五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司机小张急喊我从另一侧逃离,我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急忙跳下车往集市外围跑,但他们紧追不舍,从集市一路追到田埂,最终我被他们打倒在地。拳头、皮鞋、电棍如雨点般落下,昏迷前,只依稀听见路人的惊叫:“是派出所的人在打人!”也有熟人高喊:“别打了!这是电器厂的三老板!”
再次苏醒时,我躺在HZ镇政府大院的花坛边。原来是几位路人伸出援手,之后堂弟永青赶到,用面包车将我送至镇政府求助。镇党委书记见状立即联系派出所李所长,厉声质问:“你怎么管的手下?光天化日之下打人,知道他是谁吗?是电器厂的张总!”他当场责令李所长送我至YW人民医院抢救。
经陈医师诊断,我眼角撕裂缝合、轻度脑震荡并伴有肾出血,必须住院。李所长不断道歉,承诺一定妥善处理,还端来一碗大排面。那一刻我还不明白,为何三哥、小张和侄子俊清迟迟未现身。后来才得知,他们早已连人带车被扣于HZ镇派出所内。后来得知,参与殴打的有正式民警恭为丰、联防队长朱灰及其他几名队员。
午后,妻子携二哥三哥匆忙赶来,好多亲朋好友闻讯来院探望。老家鹤田村张书记和张会计也特地来探望,他们告诉我,村里听闻我被打,上百村民自发集结,开了五六辆面包车前去派出所讨要说法——哦!难怪李所长行色匆匆,原是赶回去安抚群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到一日,此事已传遍全镇。当晚,我们陆续接到YW市有关部门领导的慰问电话。市乡镇企业局领导与科委的主任连夜致电关切,并嘱托三哥撰写事件报告。次日一早由局领导面呈分管工业和公安的陈付市长。下午即传来消息:陈付市长已批示,将报告转交市纪委与公安局政委,要求立即调查、严肃处理!并妥善安抚伤者。
住院的日子格外漫长,每分每秒都是身体与内心的双重煎熬。—周后,幸得司机小张主动提出早晚接送,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宛如微光,照亮了那段灰暗时光。二哥三哥只要进城,哪怕深夜从杭州采购归来,也定会绕道来医院送水果,陪我说话。家人的陪伴与亲朋好友的关怀,成为我坚持下去的温暖力量。
事后第二天,厂法律顾问吴律师就迅速展开行动,多方走访事故现场,寻找目击证人,厘清事实真相,为我们后续依法维权打下坚实基础。我们反复研读法律条文,坚信无论打人者身份如何,都必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不久,省检察院出具的法医鉴定报告明确我的伤情构成“轻伤”,成为追责的关键证据。
又过—周后,我终于出院。外伤在医护精心照料下日渐愈合,但心里的创伤和沟壑却仍需漫长的时间弥合。
就在我们整理材料、准备法律诉讼之时,镇党委书记、镇长、公安局领导及派出所所长来家探望,语气诚恳、再三致歉,承诺定会妥善处理。他们提出初步解决方案:派出所承担全部医疗与后续治疗费用,并征求我们对涉事人员的处理意见。我们提出两点:一是通过司法程序追责主要肇事者,二是在湖门乡集市广场放映三场电影,由涉事人员公开道歉。
几天后,镇长与所长又两次前来沟通,我们哥仨始终坚持“依法处理”的立场。但不久他们再度上门,透露其中一名涉事人员是正式民警,与局里某领导有亲戚关系,希望我们谅解、放弃诉讼,承诺内部严肃处理。那一刻,我们陷入两难:一边是难以释怀的委屈与对正义的坚持,一边是企业发展不得不考量的现实局面。
半个月后,骆书记与李所长带来最终处理结果:该事件已在全市公安系统会议上市长点名批评,恭为丰已被记过处分,朱辉被免职,三名联防队员予以开除。面对这一结果,回想各级领导多次上门的诚意,我们兄弟三人最终选择接受。扎根地方经营企业,我们都明白“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现实智慧。只是妥协之余,心里仍埋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委屈,也让我对“公平”与“正义”多了一层复杂的理解。
放弃追责涉事民警,是因为,那个局领导曾当面恳求我们:“请多些宽容,事已发生必秉公处理。若执意起诉,恭为丰会被脱去警服——局里培养警察、百姓养大学生都不易,希望得到你们原谅,他已悔悟认错!”我清楚,依《刑法》第234条,致人轻伤涉嫌故意伤害罪,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后来也证实该民警是这位领导的亲戚。但我这人,吃软不吃硬,更懂天下父母盼子成才的心情:若我坚持追责,恭为丰定会被判刑,他的人生将彻底毁掉,父母多年心血也会白费。正是念及这点,我最终决定放弃诉讼。
三十年过去了,每当回望这段往事,我仍会陷入沉思。这场纠纷如一面镜子,照见了当时部分基层执法者的缺陷:缺乏耐心与理性,作风简单粗暴,藐视百姓群众,不仅未能化解矛盾,反而激化冲突,透支群众对执法队伍的信任。我更深切意识到,基层执法者的素质,事关每一位普通人的安危与尊严。唯有不断提升其法律素养、服务意识与沟通能力,以文明、规范的方式执法,才能真正践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于我个人,这是一次沉痛的人生课。它教我:在任何情形下,都须保持冷静与克制——若当初我能控制情绪,不以拳回应,冲突或可避免。它也让我更坚信:权益受损时必须勇敢拿起法律武器,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更重要的是,它让我学会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把握平衡——既坚守底线,也顾全大局,留一份回旋余地给对方。这不是退缩,而是一种成熟的处世智慧。
往事虽已尘埃落定,但其间的痛苦、委屈,以及在坚持与放下中收获的刻骨成长,仍让思考常伴左右。它时刻提醒我:无论做人,还是经营企业,皆需:以理性为帆、法律为舵——既要警惕他人之恶,更需约束自身之行。
我更期盼,随着法治推进,基层执法能更规范、更文明、有温度;愿每个普通人身陷纠纷时都能被公正对待,让正义不被权力扭曲,让我当年的委屈与无奈不再重现。
2025年9月9日 http://t.cn/A6DGbhjF
发布于 浙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