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说过，我当年读的是中师（小中专），18岁毕业，就被分配到一所山村小学教书。

那所学校有多破呢？当年有个希望小学的宣传照，我教书的学校，比那个破多了。

教室屋顶是漏的，晴天有阳光照进来，雨天，学生不用通知，自觉放假。

黑板，是用黑漆在墙上涂一块。墙中间，有一拃多宽的裂缝，从屋顶直接裂到地面。我板书时，写到这个裂缝，就停一下，从裂缝里看过去，是邻家的猪圈，两头猪睡在泥坑里。猪粪的臭味，猪的鼾声，一阵阵传来。

很多年以后，我还会做一个梦：天降暴雨，房屋倒塌，我把最后一个学生推出门，一根房梁砸在我身上，我挣扎着喊：“同学们快跑，不要管我……”

学校里只有我一个公办教师，其他都是本村的民办教师。大家不怎么喜欢我，因为我工资比他们高，就把两个班合成一个班给我带。我的工作量是他们的两倍。我跟他们，也谈不来。

当然也没有食堂。我要自己做饭。没有冰箱。我买了很多挂面，天天煮挂面吃。没有买菜的地方。学生有时候给我带颗萝卜、白菜，我记得有学生给我带过香菜和蒜苗。我有个学生家里做豆腐的，给我送过几次豆腐，还有豆芽。

有时候没菜吃，我会出去挖点野菜，马齿览啦，荠菜啦，蒲公英啦，也摘过红薯叶，让村民大为诧异——这东西他们只用来喂猪。春天我会撸榆钱，跟玉米面煮在一起，是一锅有着奇怪绿色的黏滑的糊糊，倒也不难吃。第二年我在墙角种了几棵扁豆，也学会了腌咸菜和自己炸豆腐干。

这个村子太小，没有商店，没有邮局，没有电话。买肉、蛋和日用品，寄信、打电话，都要到三公里外的邻村。那三公里，是一个很长的u 字型的坡。我每次都是骑自行车俯冲下去，用力蹬到半坡，实在蹬不动了，就下来推着走。摔过一次，胳膊肘擦伤好大一块，总也不好，总也不好。到现在还有一块疤。

我住一间很破的泥坯房，屋顶糊着报纸。晚上老鼠快乐地跑来跑去，就有泥沙刷刷掉下来，下雨一样。这间房子，是我的办公室，宿舍，也是做饭的地方。夏天我把炉子搬到门外做饭，冬天则搬进室内取暖。煤气中毒过，不止一次。

厕所在校园另一角，我上厕所要走200多米。是那种旱厕，很臭，夏天有很多蛆。晚上我要尿尿，通常就不去厕所，开了门直接对着门前的一丛冬青放水。

放学后，同事和学生都回家了。校园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当然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视。晚上我就一个人，读书，写散文，写诗。有时候出来走走，看月华如水，有说不出的孤独和……委屈。

在这个学校，我呆了三年半。从18岁到21岁半。把学校阅览室里的书都读了几遍，包括养猪养鸡养蜂。发表了五六十篇文章和诗歌。我后来能进政府“写材料”，就是这些诗文的功劳。

那时谁曾想过，我会离开这个小山村去乡里，去小城，又离开小城去北京，又走遍大半个中国，选自己喜欢的城市定居呢？

Ps.
但就是在山村小学教书的生活，也是我十分努力才得到的。
如果我当年没有努力读书，我就会在农村种地。

#你还记得当老师的初心吗# #你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