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碎心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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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推开石门。
寒气扑面，四周景象骤然变幻，熟悉得令人心悸的寒潭与山石出现在眼前。
竟……真是剑池。
北海与中州相隔千万里疆土，纵使御剑昼夜不歇，也需数日才能抵达。可我方才还在极北之地，此刻却在眨眼间回到了宗门。
更可怖的是，宗门大阵未有丝毫震动，长老亦未有惊觉。
能跨越万里的传送阵所耗灵力何其之巨，怎可能悄无声息？
“剑宗重地，竟能开辟出通往北海的通道。”闻泊川随手探入池水，指尖懒懒搅弄，“你们宗门里，谁在做内应？”

闻泊川的话击中了我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一处。
某个念头在暗中悄然生长，随即被我用力压下。
不，绝不可能。
我咬紧牙关，没有答话。
就在此时，纳物戒骤然发烫。
我一怔，取出其中之物。
是那块玉佩，宗门大比后，师兄亲手替我系在颈间的庆贺之物。原本温润清透，光泽内敛，如今却灵气四溢，像被烈焰炙烤，烫得我几乎握不住。

原本透明半隐的石门在玉佩灵气的牵引下变得凝实，犹如一只窥伺多时的眼瞳，开始缓缓睁开。
为何是这块玉？
为何石门，因它而变化？
念头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我淹没。
可我用力攥紧了手心，硬生生将这股怀疑斩断。
——不可能是师兄。
闻泊川眯起眼：“你脸色变了。”
我正要叫他住口，石门突然之间彻底敞开。
一队手持刀刃的玄鸟族修士自其中而出，羽衣簌簌，眼神阴鸷疯狂，直逼剑池而来。
剑宗禁地，怎容放肆？
我提剑而出，挡在池前。浮生雪骤然清鸣，震开来袭的羽刃。不知为何，他们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一心求死，根本不避让我的剑招。刀剑交错之际，血光绽放，玄鸟修士的血洒落入剑池，水面迅速被染得猩红。
“嘭！”
清脆的碎裂声炸开。
我心口一震，猛然低头。
玉佩骤然迸裂，化作无数细小光点冲入天幕。
伴随着光芒涌动，大阵轰然震颤，撕裂长空的警钟声响彻整个宗门。
我整个人怔住，血液仿佛凝固。
下一息，巡夜弟子疾驰而至。
空气静了一瞬，然后，惊呼声炸开——
“沈师弟？”
“他身边的……是魔尊！沈师弟怎会和魔头在一处？”
“你们看剑池里！是玄鸟的尸体——”
弟子们的面色瞬间惨白，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他们踉跄着退后，目光惊骇地在我与闻泊川之间来回游移：“这、要立刻禀报掌门！”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总感觉哪里不对，却一字都说不上来。
身侧，闻泊川低低啧了一声。
我转头看向他，仍有些没反应过来。
“走。”他抓住我的手腕，“眼下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巧合，你是被自己人算计了。”
我喉咙发紧：“他们……去请掌门了，我要把事情问清楚。”
闻泊川神色冷厉：“不必急于一时。”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我等不了！你先离开，倘若你在这里，我更难解释。”
闻泊川的目光一瞬阴沉，却被我执拗的神色逼得生生停住火气。他眸底暗潮翻涌，指腹重重抹去我脸上溅到的血迹，语气低沉：“……沈沅，你迟早会后悔。”
随即衣袍一振，消散在夜色里。

很快，掌门亲至。
他仍带着往日慈爱的笑容，目光先在剑池与我之间流转，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沉痛，饱含长辈的失望：“沈沅，你竟与魔尊同入禁地，还让玄鸟血染剑池。此事一旦传出，你要剑宗如何立于九州？”
我怒意上涌，反声质问：“北海与剑宗相隔万里，玄鸟怎会出现在宗门禁地？这才是弟子当问你的！”
“你年纪太小，不知千年前的事。”他叹息着走近，手慢慢伸来，似乎想安抚我，“玄鸟一族……”
就在我稍松懈时，熟悉的灵力蓦然暴起！
掌门的手快如雷霆，带着森寒杀意，径直没入我胸膛。
眼前猛地一黑。
再低头望去，那只手已牢牢攥住我的心脏，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殷红刺目，染红脚下的冰石。
天地色彩在这一刻轰然崩散。
掌门缓缓垂下眼：“沈沅被魔修所蛊，叛宗残害玄鸟与凤凰。今日清理门户，不得不为。”
他捏碎心脏，抽出手掌。

我身形踉跄，控制不住地后退，直至重重撞在剑池石壁。冰冷的山石将我整个背脊震得发麻，胸口的破洞汩汩涌血，境界在顷刻间持续下落，灵力与生机如决堤之水，疯狂从身体中流逝。 http://t.cn/A6rzFQ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