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感觉好像天又要塌了。
我三姨生病了,这半个月一直头晕呕吐,她在外地当颈椎治,实在感觉难受前天才回来在我们这儿查。
今天结果出来了,脑子里长了个瘤子。
晚上从舅舅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真的一瞬间手脚发木,熟悉的恐惧感袭来,就像当年婶婶告诉我爸爸是肺癌晚期,马上就要离开我了。
三姨是个苦命的女人,十几岁被外公包办婚姻嫁给一个傻子,只图那家条件好,当年在镇上开了家批发门市部。
结婚后生了孩子,三姨在门市卖货,公公天天打她,怀疑她这个那个,傻老公啥也不管,公公拿折断的拖把给她嘴里塞,和谋杀没有区别。
三姨受不了了,知道继续待下去只能死,外公也没有指望,除了让她死在那个家没有其他话,无奈留下孩子,偷偷跑出去逃命了。
这一跑就是十几年,在外刷盘子打扫卫生,什么都干了。
后来遇到姨夫,一个河北离异男人,对她很好,白手起家,从不到十平的民房到商品房,从自行车到轿车,还把姨夫的儿子养大了。
继装修公司散伙后,姨夫又创业,弄了个养殖场,养殖场离市里远,在附近县城的郊区。
后来,三姨去看姨夫,发现那里有个女人。
是的,姨夫出轨了。
你死我活,后来姨夫把养殖场给那个女人留下才脱身,背了一身贷款。
三姨给了机会,想着曾经的识于微时,想着曾经多年的恩义,跟他一起回河北打工还债,债还完了,姨夫又病了,脑出血开颅两次。
三姨伺候好他,出钱出力,他回老家了,自己再次创业,开了个按摩店,但是赚钱不给三姨,也不问他那些债三姨是怎么还的。
三姨心死,和他结束。
去年三姨回来了,她说,现在她啥也不想,就好好上班挣点养老钱,其他不想了。
我们一起吃饭,她说想吃热米皮,她在外地天天想热米皮那个料汁,酸酸辣辣的感觉很过瘾,当时我们正在吃烤鱼,我偷偷点了热米皮外卖送到店里,三姨感到意外又惊喜,吃的满足,汤都喝掉了。
三姨逃命那些年,总是天黑才偷偷回老家看我们,不敢让婆家知道,害怕被抓回去。
我从小吃过的新奇玩意儿都是从她这儿开始的,第一次吃菠萝,第一次吃橙子,第一次吃柚子,第一次吃猕猴桃……
记事起的第一次进城,就是去咸阳市里找她,虽然她过得很紧张,小小的民房,没有厕所,没有厨房,洗澡要烧水提到外面的厕所,可是一到暑假她还是热情邀请我。
我去了后,她带我逛超市,买衣服,买银耳钉,买我没吃过的很多东西。
我吃过最好吃的水煎包是她给我买的,也是我第一次吃水煎包。
我第一次坐电梯是她带我,第一次逛人人乐超市是她带我,第一次坐公交是她带我。
有一年暑假我要回家了,因为我没有吃到她想让我吃的香菇饺子,她不想遗憾,紧赶慢赶去超市买回来给我煮了,让我吃了再回去。
每次回家的时候,都不会空手而归,她会给我买新衣服,还会把自己的衣服送给我。
高中的一次假期,我已经长得和她一样高了,她把自己正在穿的两件针织衫送给我,脱下自己腿上正在穿的牛仔裤给我,我不要,她骗我说自己不喜欢了。
三姨总说自己没有女儿,我和表妹就是她的女儿
。
人这一辈子为什么这么难啊,我真的心碎了。
我爱的人为什么都这么苦,我真的没有办法去拯救他们,我一次次在内心锥刺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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