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一扫#
《每天都在和我的男朋友战三观》
早就听说,前几天看到首页说有修订版,马上冲去看了,等等党大胜利!
文笔相当好,不在于字面优美(虽然该优美的地方确实优美),在于始终维持了第一人称的一贯性,让人觉得的确只有秦湛一人在说话(而不是一到写景/抒情就换了个旁白)。但又不单调,写烈鬃扬尘有淋漓爽气,到栖鹤城则婉媚多情,是同一个人对不同场景的反应。
梗虽然一直没断过,但即使在要命的关头玩梗,读者也只是觉得幽默而不是气氛被破坏了,一方面是作者很懂拿捏分寸,另一方面就要说到这篇的核心。
当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乱世,面对暴虐的异族、人不如狗的世道、杀妇孺的友军,他战三观的对象不止一人,而是整个世界。
但话说回来,不止秦湛在摇摆痛苦,这样极端混乱的时局,其实每个人也都时时刻刻在经历着拷问。秦湛和沈识微是,沈霄悬、英长风是,陈昉、沐兰田、文殊奴也是。
这里不但不存在绝对正义,并且也不存在绝对对立。秦湛和沈识微是冰炭两端,但世上还有木石金水,他们不归属于哪个阵营,不能为任何人代言。所有人都只是在每天刷新的现实面前不断试图寻找一个恰当的姿势。
所以秦湛的形象绝对不是什么道德楷模,有时候剧情的发展让读者难受,我觉得并不是因为秦湛太圣父——世上是真有上了战场不还手纯挨打的人的,那才叫圣光照大地。
而秦湛时时刻刻玩梗,攻高城时热血沸腾,过程中也一度想建功立业,从语言到行为,都在告诉读者,这就是个本性善良的年轻人,他的道德底线更高,不愿意视人命如草芥,也更相信真心对真心,但他并不是什么抽象慈悲的化身。
全文的各种冲突,都是被动应对,真皋人要杀流民了,义军要杀真皋妇孺了,英晓露要被逼死了……留给主角反应的时间很短,能选的选项也不多。与其说秦湛要伸张道德,不如说他一直在为自己的善良本能买单。
善不能获得感化他人的效果,也不能被彻底放弃,总是在一切向好时出来坏事儿——好好的你非得管那些人干嘛呢?管又管不彻底,最后该死的还是死了甚至死更多,图什么呢?
其实未必是读者看不得好人,而是好人吃亏憋气更让人郁闷,假如一做好人四方纳头便拜,那好人很可以一当了——可惜不是么。
但也正是这种摇摆,让cp线不可动摇地清晰起来。“战三观”这个说法,本来就有点论坛打嘴炮的感觉,有社交性的暗示。它强调的不是证明谁的绝对正确,而是“战”——在近身肉搏中发生互动。三观不合只是战的元素,彼此瞧得上才是战的理由。
所以文殊奴的问题很好回答:秦湛是不是就喜欢可怜的?不是。他会同情可怜的,但他不是一个道德生物,不会根据可怜程度分配自己的爱。
秦沈两人,单说观念南辕北辙,为什么会相爱?因为几次并肩作战生死交托,因为正值年少还容得下被不同的质地冲撞甚至吸引,甚至因为色相,因为恰好看见了对方的孤独。这种爱的体验,本能的吸引力,先于观念,可以修补心灵。
这就撑起了战三观战了整本书为何就是没散反而越战越爱的理由。因为人不是纯靠观念活着的,人需要爱,需要近在眼前的情感交互,也会被它们改变。
我觉得非常好嗑的两个点——沈识微让秦湛去城北救人,避开城南的屠戮;沈识微说若有一日要做刘长倩,自己来开炮——这是掩耳盗铃吗?我不觉得。这恰恰是爱。
沈识微把秦湛支走,那些人该死还是得死,结果好像没有变化,但是,这免于秦湛被义军屠戮妇孺的画面冲击,保护他不经受最直接的道德撕裂,这同样有意义。至少,如果秦湛继续看下去,他对向曲会芥蒂更深。
知道和亲历是不一样的。听说和看见是不一样的。本质上背道而驰,和明面上放弃治疗,也是不一样的。沈识微从鄙视刘长倩到试图保护又一个“刘长倩”,是因为他自己从秦湛那里得到爱,知道这很重要,有时候支撑一个人走下去的,不是大义也不是巨利,是这样一点对生命的期待。
秦湛也是如此。直到最后沈识微还是和他三观不同,但知道沈识微爱他,愿意保护他不合时宜的心软,反而填补了他绝对孤独的空洞,让他可以在时世洪流里,坚决地与其他人逆行。
某种程度上,能找到一个三观不合却愿意一直战下去的人,也是莫大的幸运,因为那意味着,一定有什么别的分量与观念差异相当甚至更重的东西,在滋养双方。
这篇虽然抛出了很多惨烈的抉择,但它的重心还是落在人物关系性上。角色和行文都有种想一出是一出的随意感,没有什么牛角尖能一钻到底。前面负气而去,后头看到对方喝花酒又急了;刚好了没多久,又变故了。
读者如果追着中间的问题一去不返,难免觉得气闷,或者有一种纠结了半天也没答案的鬼打墙之感,我中途是有这种感觉,因为有点被绕进去了。
但后来想通了,这又不是思想实验,就是在具体的操蛋世界里和很喜欢但又偶尔令自己牙疼的人具体地活着而已,你真是司机时,电车难题怎么选都是说得通的,重要的是在这样的际遇里和这样的人相爱。
所以我其实觉得这是个纯爱成长故事(……)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