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能否摆脱政治暴力的漩涡？10位政治暴力专家预测美国未来走向】

（政治报）美国是否陷入了政治暴力的循环？感觉确实如此。

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美国发生了多起暗杀事件，其中一些事件甚至得逞。这些袭击似乎不分政治或地域：无论左翼还是右翼，无论在哪个城市和州，无论在私人住宅还是公共场所，都有人遭遇暗杀。

柯克之死尤其令人震惊，事后，人们自然会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美国会面临更多袭击、更多指责、更多暗杀吗？为了更好地了解是否以及如何平息这种激增，《POLITICO》杂志联系了美国国内外的政治暴力专家，其中许多人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对暴力增加的趋势发出警告。

——“向公共资源中投毒”，肖恩·韦斯特伍德

政治暗杀的后果可以揭示一个国家政治精英的性格，从而检验其民主的健康状况。2024 年针对当时的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的暗杀企图之后，两党领导人冷却了全国的气氛，一致谴责，强化了对暴力的禁忌。在柯克被谋杀之后，主要政治人物却在做相反的事情。我们没有看到团结，而是看到人们愤世嫉俗地塑造烈士形象并号召人们战斗。没有看到共同的悲痛，而是指责他们集体有罪，把半个国家的人描绘成凶手。这种动态并非某一政党独有；众议院为柯克默哀一分钟，却演变成了一场对喊。我们的政治领导人正在毒害公众。

核心问题并非普遍的暴力欲望，而是对另一方的深刻误解。我的数据还显示，美国人估计近三分之一的政治对手支持党派谋杀。这种认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嗜杀的派系——而不是少数孤立的极端分子——的信念，制造了一个幻影般的敌人，让这个国家感觉比实际情况危险得多。

阻止这种滑向激进主义的重担并非落在普通美国人身上，他们早已对暴力感到厌恶。而是落在了那些从愤怒中获利的政治领袖身上。现代政治的激励机制奖励极端主义；筹款、媒体关注和基层动员都与高风险、末日般的言论息息相关。长期成本——民主稳定性的持续侵蚀——是领导人似乎愿意忽视的外部因素。他们可以继续煽风点火，持续一个选举周期，也可以最终决定，他们想要领导的国家是否值得被拯救。我并不乐观地认为，短期内他们能否做出正确的决定。

——“政治暴力并非随机发生”，芭芭拉·沃尔特

政治暴力并非随机发生。研究表明，在四种情况下，政治暴力更有可能发生：民主迅速衰落；社会因种族、宗教或族裔分裂；政治领导人纵容或鼓励暴力；以及公民容易获得枪支。美国符合这四种情况，而且没有一种情况会有所好转。暴力事件也往往在选举前后激增，这意味着2026年和2028年的选举很可能成为导火索。

预防的途径看起来黯淡无光。民主党人既没有足够的选票，也没有勇气去强化民主制度。共和党人受益于现行的伪民主制度，却缺乏改革的动力。种族隔阂有所缩小，但不足以化解冲突。特朗普和其他“MAGA”运动的领导人依靠威胁和暴力来煽动恐惧，而国会在枪支管制问题上仍然举步维艰。所有这些都表明，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但有一个领域仍有可能取得真正的进展。过去二十年，美国的大多数政治暴力行为都是由孤军奋战的年轻人——在网上被极端化的年轻人——实施的。这条极端化管道贯穿着少数几家几乎完全不受监管的美国科技公司。如果立法者愿意遏制那些放大阴谋论、虚假信息和仇恨的算法，他们就能削弱这条滋养暴力极端主义的管道。柯克遇刺后，这或许是仅存的、最紧迫的杠杆。问题在于，美国是否有意愿在暴力事件恶化之前动用它。

——“抑制此类暴力的规范正变得越来越弱”，乔尔·布什尔

柯克遇刺进一步证明美国政治暴力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表明抑制此类暴力的规范正日益薄弱，而助长此类暴力的规范则日益根深蒂固。毫无疑问，现任政府内外的一些人会倾向于呼吁镇压“激进左翼”，并声称此次袭击只是更广泛的批评政府运动的延伸和直接产物。然而，这种回应既误解了政治暴力如何升级，又很不幸地可能导致进一步的暴力。

其他地方的经验表明，减缓此类政治暴力循环极其困难，但并非完全不可能。要做到这一点，有两件事可能尤为重要。首先，全社会的政治和公民社会领袖需要共同努力，重建抑制暴力的规范。所有此类暴力，无论其政治立场或推定原因如何，都需要受到强有力的批评和谴责。当然，在对政治暴力的批评长期以来一直带有党派色彩的背景下，做到这一点并非易事。

其次，必须承认，这种暴力是一个社会和政治体系的问题，而这个体系整体上越来越倾向于暴力。这一点很难让任何政治基础接受，尤其是在民众遭受痛苦并感到愤怒的时候，但如果美国想要避免当前的暴力升级周期加剧，这一点至关重要。

——“没有党派动机或趋势的个人袭击”，克林纳德·罗利

美国严重的暴力事件集中于个人袭击，且没有党派动机或趋势。由于这些谋杀并非出于共同的政治目的，它们体现了美国在一个两极分化、全副武装的社会中，面对个人暴力的独特脆弱性。

美国那些拥有共同目标的极端主义团体仍然存在，但它们支离破碎、力量薄弱，而且更多的是表演而非危险。从这个意义上讲，遇刺事件不应被解读为内战或叛乱的导火索，因为它与美国近期的许多其他袭击一样，并非服务于政治目标或组织。

美国并非正走向大规模、有组织的政治暴力。相反，它面临的挑战是防止零星的、个体化的暴力行为成为政治生活的常态。这项任务并非不可克服，但需要在安全、社会韧性和公共卫生方面持续投入。

通过调查和起诉，可以成功镇压有组织的极端主义团体。但是，防止单独行动者袭击需要采取不同的协调一致的措施。这些袭击之所以致命，有两个因素：枪支的广泛流通和未得到治疗的精神健康危机的普遍存在。大幅减少获取大容量武器的渠道、增强警方和法院识别和限制危险人物的能力以及加强对政治人物的保护性情报的政策，可以降低风险。在社区层面采取适当的干预措施，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和发现孤立和极端化现象，并打击网上极端主义信息，也至关重要。

——“政治暴力往往会引发更多的政治暴力”，埃里卡·弗兰茨

柯克遇刺身亡是一场全国性的悲剧。令人悲伤的是，这并非孤立事件。此前，这些骇人听闻的事件是美国更广泛的政治暴力模式的一部分，始于2021年国会大厦的暴动。

执政党个人主义——即政党作为促进领导人仕途的工具而非推进清晰的政策纲领——对民主有害。精英们会跟随领导人，而不是站出来反对滥用权力。党内精英纵容领导人的行为，向支持该党的普通公民传递了这样的信息：一切都没有错。我们的证据表明，这反过来又改变了党内支持者对“健康”民主含义的理解，使他们更有可能为政治暴力的使用辩护，尤其是在该党败选的情况下。

正如我们在美国所见，政治暴力往往会引发更多的政治暴力，从而形成恶性循环。要打破这一循环，需要自上而下地努力重塑美国政治运作的叙事，并重建对健康民主行为规范的共同理解。

——“更多人会认为政治暴力是正当的”，索尔维格·希勒松

不满情绪如何在政治舞台上表达或体现取决于群体和个人如何看待政治机会结构。如果一个有组织的群体开始相信他们无法通过选举政治取得成功，或者无法通过非暴力抗议对当局施加足够的压力，他们就更有可能选择集体暴力。那些认为政治体系对他们没有回应的人更有可能将他们的不满和愤怒转化为对暴力的支持。

除非受害者对政治体制的信心得以恢复，否则政治暴力的循环将持续（或升级）。很大一部分美国人表示，他们认同“公职人员不太在乎像我这样的人的想法”之类的说法，这表明他们的政治效能低下。重建对体制的信心意味着让人们感受到他们的声音对当权者的重要性。人们需要相信，至少有一些渠道可以让他们表达自己的政治声音并施加影响，并且是有效的：公平选举、政党和组织工作、与民选代表联系、签署请愿书和其他传统的政治参与形式；或者抗议和其他合法的非制度化手段。

如果所有和平途径都显得封闭、无意义，或带有巨大的人身风险，更多的人就会认为政治暴力是正当的。这一切都表明，以普通民众看得见、听得懂的方式维护和加强反应灵敏、行之有效的机构至关重要。

——“我们不必接受这种气候作为我们的新常态”，香农·希勒

美国正面临极其复杂的政治暴力风险环境。除了近期发生的一系列暗杀和袭击事件外，政治暴力威胁也在不断上升。像暗杀这样的高调事件可能会对官员和社区更广泛的公民参与产生寒蝉效应。

虽然导致个别肇事者实施袭击的具体因素往往很复杂，但我们知道，这种整体敌对气氛有助于封闭公民空间，阻碍建设性对话的机会，从而增加进一步发生暴力的风险。

但我们不必接受这种氛围成为新常态。柯克遇刺事件是我们社区安全和民主健康的又一个转折点。为了打破升级循环，领导人必须拒绝报复的呼声，避免将暴力正常化。在地方层面，我们的调查发现，威胁跨越党派界限，民调也一致表明，绝大多数美国人反对政治暴力。跨党派合作有机会引领我们走出这种恶性循环，并制定常识性政策，在短期内降低危害风险，同时构建长期可持续的社区安全解决方案。我们的领导人需要抓住这个机会，团结起来，共同应对，确保所有美国人都更加安全，而不是将责任推卸给社会各阶层，或将这起可怕的袭击武器化，制造进一步的分裂。

——“美化这些袭击可能会使它们正常化”，达莉亚·伯科维茨

美国可能会陷入至少几十年来未曾见过的针锋相对的暴力循环。从历史上看，针对人的暴力通常来自极右翼，而针对财产的暴力则更常来自极左翼。如果我们也开始看到针对左翼人士的袭击（就像柯克的案件中尚未确定的那样），我担心这种暴力会螺旋式上升，并且我们在未来几十年内都无法在美国重建非暴力的规范。

我们的应对措施必须包括加强对政治人物、公职人员和法官的硬性安保和社区安全措施，但我们也必须谴责我们社区内的此类行为，并要求我们的领导人也采取同样的行动。政治和民间领袖必须跨越政治分歧，团结起来，阻止煽动性言论和暴力，并向公众确认，这并非我们解决往往深刻而严重分歧的方式。我们通过投票、抗议、辩论、竞选公职、与民选官员对话以及在社区内开展工作来表达我们的声音。无论我们对柯克的政治立场有何看法，我们都应该谴责针对他的暴力行为。如果我们反而纵容这种暴力，这个国家就会变成这样，而且这种暴力将难以轻易或迅速地被消除。我们中没有人能够决定谁能免于下一次袭击。

——“现在是分水岭时刻”，“现在是分水岭时刻”

柯克遇刺身亡固然悲惨，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首先要看到的是，这并非完全不可预测。暴力事件背后有实际原因。过去三年，我们看到左右两派都发生了政治暗杀事件：最高法院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诺、众议院民主党议长南希·佩洛西，以及针对唐纳德·特朗普的暗杀企图，仅举几例。而你所看到的是，这种情况正在恶化，现在至关重要的是，我们的民主党和共和党领导人必须采取非凡的努力来阻止这种趋势，因为如果任其发展，情况只会继续恶化。

我们需要的是全国所有民主党领导人——所有民主党州长，每一位民主党国会议员——对政治暴力予以强烈谴责。我们需要全国所有共和党领导人——不仅是总统，还包括州长，以及每一位共和党国会议员——在暗杀事件发生后敦促各方保持克制。而且必须强有力地、反复地这样做。不仅仅是通过新闻稿。这需要通过视频进行。他们需要像对待政治竞选活动一样认真对待此事，他们利用社交媒体，比如TikTok。他们知道如何与自己的支持者沟通。现在是一个分水岭，现在是时候给予它与竞选公职同等的重视了。

——“政治领导人必须谴责跨党派暴力”，爱德华多·蒙卡达

美国接下来的命运，与其说取决于枪手的动机——我们目前尚不清楚——不如说取决于领导人在未来几小时甚至几天内如何构建这起杀戮。当精英和媒体将暴力视为可预见的政治代价时，人们就会学会接受它。最近的调查显示，大约五分之一的美国人认为，在某些情况下，政治暴力或许是合理的。

政治领导人必须毫不含糊地谴责跨党派暴力行为。当官员和媒体人士使用非人性化或威胁性的言论时，我们必须追究他们的责任。我们必须认识到，在民主制度下，我们最珍视的一些空间——学习和选举的场所——正在变成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我们还需要纠正对另一方暴力倾向的夸大认识，因为当人们了解到大多数党派人士反对暴力时，对暴力的支持就会下降。

前进的秘诀很简单，但在两极分化和妖魔化的情况下，实现起来却越来越困难。如果政党和社区明确界定反对暴力的界限，暴力就失去了作为政治工具的效用。如果政党和社区不这样做，暴力就会蔓延。#美式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