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黑的湿粮
25-09-12 19:52

【池限】【黑限】握欲19
  乌云堆砌,纱窗上的月色寂灭黯淡,室内呈一片漆黑,随之而来的是斜风细雨,噼里啪啦拍打瓦木,夜雨微凉,无限手指蜷缩,手背上的呼吸灼热酥痒。
  池年燥裂的嘴唇只是轻轻一碰,触感明晰粗糙,像蚁虫爬过手背,无限想缩回手,但这个吻早早结束,池年抬起眼,哑声:“别动。”
  眼中流动着暗火,晚春午热夜凉,这场雨才下不久,沥沥淅淅,还不曾将白日堆积的潮闷冲散,池年握住无限的手,手指触碰 他指隙时停住——原想十指相扣,但这个动作过于冒犯唐突,于是改为轻捧,池年捧握住无限的手,仿佛手中的是稀世珍宝般,他闭上眼,将额头抵在手心,虔诚的犹如教徒面对神明一样,轻声道:“我完了。”
  无限一动不动,如一座玉塑的像,雨势渐大,树影左摇右摆,雨水将花叶打落,簌簌而下,从前,池年声音最是粗犷威凛,大喝一声,几百里开外都能听见,但无限觉得,没有一次比得过今夜,分明他的声音很轻缓,可混在喧嚣的雨声里,无限还是能无比清晰听见他的声音,低沉铿锵:“我喜欢你。”
  池年不去看无限的表情,只是盯着眼前漂亮白腻的掌心,常年苦修,无限的掌纹被磨得看不清,看着这手,池年继续说:“以前,我很讨厌你,讨厌你的天赋,讨厌你的卓绝,讨厌你人类的身份,总之,你的一切一切我都非常讨厌,你先听我说完,别缩手,说到哪了,我说以前我很讨厌你,但我却不得不承认,我是那样的在意你。我是妖精,是受人供奉香火的仙,我实在不想承认,我被你吸引了目光,更不想承认,曾经嫉妒你的强大和实力,所以,我只能更加恨你,这样,我才有正当理由对你说长道短,才能心安理得的将你如仇人般注视。”
  无限静静听着,池年缓缓道:“你走以后,我以为,我会像其他妖精那样少了心腹大患般欢呼雀跃,但其实我比以往更加恨你了……即便你不在我面前,这份恨意,并没有随着你离开而消减,反而越来越深了。然后过了很多年,你突然回来,来到我身边,我起初的反应是‘好哇,你也有今天’,迫不及待去看你潦倒狼狈的模样,可见到你那一刻,我心里竟划过一丝痛楚,和你相处的这些天,我心里很慌,因为我对你那种烦躁感一日未减,并且,越来越深了,再之后,我明白,原来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只是当时的偏见误把这份悸动理解成了厌恶。”
  池年鼓足勇气,抬眸去看无限,那双眼仍旧淡淡的,像镜湖一样,令人心冷,可池年还是继续说:“我知道,这些话不足以让你接受我,毕竟,这些都是我一人的兵荒马乱,不论是对你的爱或恨,都未经你的允许,也没有让你知晓,所以我想跳过这些弯弯绕绕的感情,先和你从朋友做起,像鸠老哪吒那样,说不定,慢慢的,到我们正真熟悉到无话不谈那天,这份感情就有结果,不论好坏,我都会尝试去接受,可以吗?”
  静默片刻,无限缓缓抽回了手,池年握了个空冷,无限道:“我若不答应,你会恨我吗?”
  池年:“不会,但我会很不甘心,连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无限:“……长痛不如短痛。”
  池年笑了下:“不是痛的问题,你想想,我恨你那么久,之后明白,原来那是爱,不管是什么感情,这些年,都扎在我心口,就看你是愿意续着我一条命,还是拿刀把我心剜去,眼睁睁看着我流血而死了。”
  无限皱眉:“你的意思是,我拒绝你,你就去死?”
  池年不像是为了情爱寻死觅活的。
  池年站起身:“当然不会,可我池年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你不让我喜欢你,我只能换个方式守护你,看着你,不管什么危险或者风浪,我都替你挡着,檀香鼎我是非查不可,真到替你而死那天,你记着我了,像你在领域里说的那样,忘不掉我,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无限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钱债易还,情债难还,还是两笔。
  池年见状,知道稳了,心想多亏恶补了西木之前给的话本内容,如今,算是用在正途上了,池年上前一步,“愿意先同我做朋友么?”
  无限抑制住眼底的情绪,道:“只是朋友。”
  池年咧嘴一笑:“那我这个朋友明天能陪你回会馆吗?”
  寂静良久,无限缓缓点头。
  池年合上门,雨已停歇,檐上雨珠落在池塘里,池年沿廊走出去老远,不远处,一道身影从廊柱中出来,鹿野抱着手臂,“放你进去,不是让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二人互听墙角,算是扯平了,池年道:“你有本事,你去问啊。”
  鹿野看着雨后远山,山间衔灰,云雾下塌,“他不说,我不勉强。”
  池年一扯嘴角,沿廊坐下,“你要做好人,就故意叫我做坏人,让他更厌恶我,趁了你的心意?”
  鹿野道:“师父欠你人情,你若追问,他会告诉你。”
  池年道:“可我宁愿他永远欠下去。”
  鹿野缓缓走来:“以前没发觉你这么不要脸。”
  池年:“你确定那孽畜是被算计,而不是歹念陡生?”
  鹿野:“心魔并非一朝一夕,就像你对师父的淫心不是一朝就有的,我现在唯一弄不明白的是,师父为何瞒我们。”
  池年不满地眯起眸子,相当反感鹿野将他和小黑相提并论,至少自己不会对授业传道的恩师做如此禽兽之事。
  “他不想我们插手檀香鼎,他经历过,说这东西很危险。”
  鹿野:“所以,你预备听他话,老老实实的?”
  雨水缓缓从檐上滴落,月破乌云,清光湛湛,池年压低声音:“当然是偷偷查,我劝你在他面前不要总提此事,免得教他担心。”
  鹿野冷笑:“通房都没挣上,开始摆主母款了,我劝你死了这份心,师父是不会同你一起的。”
  池年怒火上窜,又生生被压下,心想话本中写续弦难做是真,先不论珠玉在前,巫山非云,他眼前倒没有珠玉巫山,就俩拖油瓶,还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池年:“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师父是真心的。”
  鹿野:“管你真心与否,他不愿,谁要勉强,我就杀谁,谁都一样。”撂下这句话,鹿野便离开了。
  池年仰头靠在柱子上,明月高悬,坑洼的湿地映满银辉,好似地上也有那么个明月,只不过碎撒在人间。
  阁楼,老者扶住长袖,执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字“稳”,行笔飘逸遒劲,突然,案上烛台微微攒动,似有风声靠近,老者充耳不闻,继续将字写完。
  桌案抖动,使最后笔锋有些重压,老者搁下笔,拿起墨迹淋漓的字端详,突然,一道闪电似的光直直朝他颈间划来,叮一声,一道青翠屏障将光打落,老者放下纸,看向一脸煞气缓步走来的少年,道:“漏夜来访,想必是出了大事吧。”
  小黑语气冷如修罗:“那次你派出去找师父的人里,有单耳对吧。”
  老者抚须:“单耳的实力可不弱,而且,我警告过他,必须全须全尾的将无限带回,他不敢做出格的事。”
  “哦?”小黑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那檀香鼎呢?”不等老者回答,小黑腕上的铁片浮空,他冷厉道:“罢了,我不想听你找借口,把鼎交出来。”
  老者微笑:“鼎就阁中,你自去取。”
  小黑低头,周身弹出黑色光弧,瞬间,老者感泰山压顶,重力使他不得不双膝跪地,小黑闭目快速感知鼎的去向,终于在阁楼后一面靠墙书架中,感应到了,他伸出手,只见书架四分五裂,从中飞出一枚鼎,小黑将其放入空间纳戒中,走向那直挺挺跪着的老者身畔,想到无限因遭算计而遭他人玷污,小黑怒上心头,五指成爪,朝老者头顶拍去。
  只听见颅骨崩裂之声,鹤发被血染红,但这抹红色竟退成如松般靛青,小黑肝胆俱裂看着眼前的老者变成另一副模样,那张漂亮清冷的脸,此刻满脸是血,双眼涣散倒下去。小黑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在领域中,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有人控制得了他……
  不可能是师父,师父不可能在这里……
  他打的是老者,不是师父!!不是!!!
  小黑闭了眼,再次睁开,对上那死不瞑目的尸体时,恐惧感几乎将他溺毙,他跪在地上,口中碎碎念着清心咒,想要竭力破除这幻境,四周动摇,墙面开裂,倒下的烛台弄燃了散落的书籍,瞬间,周围呈一片火海。
  下一刻,这火褪成绿荫,修长温腻的手指盖在他的额前,小黑突突跳动锥痛的神经骤然平复,他睁开眼,原本肆虐的火海变成松涛,他不知何时来到一处林间,一抹青衣蹲在他面前,那人生得极美,背覆包袱,笑容浅淡:“从今天起,和师父在这里生活好不好?”
  小黑鼻头发酸,眼前的景象令他印象深刻,正是十年前,无限带他从会馆离开,隐居山林的日子。
  “好。”
  领域散去,老者望着熊熊燃烧的阁楼,一挥衣袖,火势瞬间熄灭,他重回楼中,少年被火烧得衣衫褴褛,但表情竟出奇的平静,老者笑了笑,道:“该收尾了。”
  第二日,无限来到苍南会馆,这次回来光明正大,见到他们师徒的妖精议论纷纷,不觉讨论起这位会馆的“叛徒”,直至池年气势汹汹看向他们,这才悻悻收声。
  雨笛接见了他们,笑道“总算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和你喝一次茶了,鹿野我们也有十年未见了吧。”
  无限道:“惭愧,如今我来解锁灵枷。”
  雨笛笑意一敛,道:“抱歉,我们还不能替你解。”
  无限微怔,鹿野皱眉,池年更是直跳起来:“为什么?!他一无过错,二非会馆之人,我们无权对他用锁灵枷。”
  雨笛看向池年,再看无限:“这些天,你们一直都在一起对吗?”
  池年愣了愣,“这两天是,但之前我们分开了几天,发生什么事了。”
  雨笛浅啜一口茶,“昨夜,单耳死了,死在狱中。”
  三人皆是一惊,池年首先想到小黑,无限眉心微拢,与鹿野互看一眼,鹿野道:“你的意思是,和师父有关?”
  雨笛:“我们探查到的灵力和能力,指向领域。”
  普天之下,无几人有此能力。
  鹿野:“就算是领域,就算如你想的那样,但和他又有何关系?师父在此事上本身是受害者,若因此连坐,是否过于牵强?”
  雨笛:“你们先别急,我没怀疑无限,不解锁灵枷,并非只有此事,不过,因为关系重大,我想,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
  移步至大堂,无限没料到,二列坐着的,竟然是会馆中鼎鼎有名的元老们,哪吒也位列于此。
  看到无限,周遭的神色各异,有激动、平淡、警惕防备,池年也没想到是这个架势,他想也不想护在无限身侧,对雨笛道:“你要三堂会审?”
  雨笛挪了个位置给无限坐,示意池年坐回长老位置上,本来他也给鹿野留了位置,但鹿野走到无限身旁,环抱双臂,暗含警告地幻视周围人群。
  池年也没坐回去,而是站在无限另一侧,这一举动,无不令周围轰动,要知道,若选出最厌恶无限的妖精人选里,池年是保二争一,他站在无限身边,是要做待总馆长一声令下后,第一个拿下无限的人么?
  雨笛不卖关子,道:“让你来这里,是关于你的徒弟,但在发布他通缉令前,我先告诉你一件事,灵遥死了。”
  三人脸上无不露出震惊,灵遥?
  灵遥可谓是会馆中最亲和温润的妖精,从不结恶,上至长老众神,下至馆内小妖,无人不喜他,且他从不结怨,加入会馆也只是做个挂名长老,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雨笛:“他死在自家阁楼中,被发现时,尸体已被火烧至面目全非,但死因并非是失火,而是大火燃烧时,他生机已绝,现场灵测显示是领域。”
  无限敛目:“你怀疑是小黑?”
  这时堂下有人冷笑:“何止是他,你也逃不了干系,那些年他在领域中相安无事,怎么你一出来,他就兴风作浪,是不是你们师徒沆瀣一气,要对付会馆,对付我们?!!”
  “那是无限诶,对付我们,没必要吧,他还戴着锁灵枷。”
  “呵,道貌岸然呗,又要面子,又不想落人口舌,他让那徒弟在前冲锋陷阵,自己躲在阴暗处坐收渔利,这种事人类做得太多了……”
  底下议论纷纷,有赞同亦有反对之声,池年听不下去,大吼一声:“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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