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微博就是骂人的
25-09-14 01:18

今天陪朋友去医院送东西,下楼的时候看到穿着病号服的老奶奶坐在轮椅上被老头推着遛弯儿,突然又想到姥姥。

想到她刚刚生病的时候腿上无力,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差不多有半年多的时间都住在医院的单间里,每天扎一次针灸,挂两瓶营养液。医院的单间很偏僻,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越往里走越阴凉。房间正好就在小公园旁边,走到楼道里就能看到外面苍翠的绿。姥爷每天就对着窗外的小亭子抽烟,然后把烟蒂和抽完的烟嘴一起塞在窗户缝里,久而久之窗户就打不开了。我不信邪,几次掰着窗户使劲拉——然后窗户就坏了。

我们就守着那扇坏了的窗户,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夏天。

那时候姥姥的身体其实还不错,除了腿脚不太利索,其余的机能都很健康。尤其是那张嘴,甚少有闲着的时候。常常是俩眼一睁就开始使唤姥爷干活,姥爷偶尔听着也烦,烦了就去窗边抽烟。于是窗缝里的烟嘴越来越多。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我几乎每天都要跑一趟医院。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不过每天看到她心里就踏实一点。姥姥看到我也高兴,我见她高兴自己也高兴,一高兴我就推着她出门遛弯。姥姥虽然生病,体格子却还是很壮硕,得要两个人紧倒腾才能顺利把她和轮椅一起运到小公园里。推她出门的时候会看到她脸上难得的神采熠熠,人也需要光合作用,我想。于是在心里暗暗决定每天都要带她出门晒晒太阳,但盛夏时节,即使是傍晚日头还是毒得很。我推着她吃力又迟钝,实在有点心有余力不足,每每出门十几分钟就大汗淋漓头晕目眩,身体和大脑都在告饶,只得速战速决。回房间的路上她看着门外总是有点留恋,这个画面我记忆犹新。

我总以为每天坚持针灸或许她会恢复到之前走路生风的状态,却不想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比如她的肌肉萎缩。于是之后的秋天,冬天直至下一个春天,她只能坐在那把小椅子上,面对着那扇幅度有限的窗子。偶尔拿本老年杂志,偶尔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一股子倔劲儿腾空而起,她会试着,摸索着床铺边和椅子把徐徐前进,目的地是十几米外的厕所。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爷爷用上好的木头磨出来的拐杖她不用,妈妈给她买的四条腿支撑棍她丢一边,固执地向厕所前进,结果往往失败。有时候走一半没力气了能支撑着自己退回椅子上,实在没力气回来了只能倒在地上,等妈妈或者是姥爷又或者是我发现了再把她搀扶起来,还要迎接一顿劈头盖脸的批评。不外乎是说她逞强,犟,不听话。她嘿嘿乐,但下次还是这样办,从来不改。

我写下的这些画面经常试图在我脑海里重播,但每次播到她坐在窗前这一幕,都会被我强制按下暂停键。她走后我从来没有完整地回忆过这个场景,怕自己被悔意和愧疚淹没,其实是不敢面对。我自问,那个时候自己做得是不是已经足够多了?答案是肯定的。在那个时期,我付出的绝对不比任何人少。

但是,犹嫌不足。

后来我明白,原来爱就是,明明已经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但是当你离开后,还是会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做得再好一点。

#随记#

发布于 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