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死后的第二年，冀州苏氏生了一个漂亮的孩子，心口处天生有一道红色的胎记，像前世留下的疤痕。
北国雪地出生的孩子，肌肤眉眼也浸着飞雪似的凉意。
冀州叛乱时江闻奂奉命讨贼，漫天飞霜里看清那孩子的眉眼，手里长枪一卷，将他卷进厚帐。
那孩子年纪还很小，两腮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江闻奂这些年却已经生出淡淡的白发。
“你是谁？”他巴掌大的脸埋在厚重的盔甲里，谨慎像一只被硬生生从窝里叼出来的绒绒幼狐。
敌军的首领既不杀他，也不放他，把他养在主帐里不许任何人见他。
可怜的狐狸抖着耳朵，迟疑地问他：我见过你吗？
以前他们是过命兄弟是挚爱情人，如今却隔着一倍年龄的差距，江闻奂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陌生的长辈。
江闻奂只说我们见过。
什么时候？
很久很久以前。
狐狸在帐中呆不住了，每天炸着尾巴想跑，被江闻奂抓住过几次，脚上脖子上多了一圈玄铁的镣铐，这下更是连帐子的边缘都摸不到。
真以为在养狐狸吗？他气急败坏。
而后看见帐中酒坛，他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殷勤地为江闻奂看酒。
江闻奂也没拒绝，默默举杯与他共饮。
没喝两杯不善酒力的狐狸先软趴趴地倒下去，化成一团狐球。
江闻奂把他抱在怀里，他睁开迷蒙的眼睛，摸了摸江闻奂鬓边的白发，发出一声似有还无的叹息：
“江兄，你怎么这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