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是我一夜情对象…9
自那日早餐桌上关于孩子的不愉快的话题之后,原炀明显感觉到顾青裴的状态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低沉了下去。
他像是把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除了必要的吃饭、上厕所,他几乎整天都待在那间客房裡,房门总是紧闭着。原炀几次试图叫他出来一起在客厅看个电影,或者只是单纯坐坐,都被他用“有点累”、“想休息”为由轻轻巧巧地拒绝了。
那扇紧闭的房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原炀所有试图靠近和弥补的举动都隔绝在外,让他莫名地感到烦躁和……一丝被排斥的委屈。他没有惹到他呀,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问了句喜不喜欢小孩,至于这样吗?还是说,顾青裴依旧因为之前工作上的刁难而心怀芥蒂,根本不愿原谅他?
但更让原炀担心的是顾青裴的身体。虽然对方极力掩饰,但原炀还是好几次撞见他脸色突然变得很差,然后急匆匆地捂着嘴冲进客房的卫生间,里面随后会传来压抑的、低低的干呕声和水流声。等他出来时,脸色总是更加苍白,眼周带着生理性泪水刺激出的红晕,却还强撑着说“没事”、“可能肠胃还是不太舒服”。
原炀提出再带他去找赵铭彻底检查一下,却被顾青裴异常坚决地拒绝了,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不用了原总,真的只是小问题,休息一下就好,不用再麻烦医生了。”
这种抗拒的态度让原炀既困惑又无奈,只能吩咐阿姨把饭菜做得更清淡软烂些,炖更多的汤汤水水,盼着他能多吃一口。
而客房门内,顾青裴的世界正在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海啸。
与日俱增的妊娠反应折磨着他的身体。频繁的恶心呕吐,嗜睡乏力,情绪起伏不定,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和失控。他不敢让原炀发现任何端倪,每一次干呕都需要极力压抑,每一次疲惫都需要强打精神,这本身就耗光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但更折磨他的,是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和挣扎。
与原炀朝夕相处,看着他对自己流露出的、日益明显的关心和那种笨拙的喜欢,顾青裴的心不是没有动摇过。原炀不再是最初那个高高在上、对他到处指点的上司。与之相反,,他会记得他随口提过的小吃让阿姨买回来,会在他偶尔看向窗外时问他是不是闷了,晚上处理工作时也会把书房门开着,仿佛只是为了确认他在这个空间里的存在。
这温柔,几乎要让顾青裴放下心防。
可是,每一次刚冒出一点“或许可以告诉他”的念头,那天晚上原炀充满厌烦的语音就会像警钟一样在他脑海里尖锐地响起。
原炀不喜欢孩子,甚至是厌恶。那他肚子里的这个,这个在错误时间、错误地点、因错误关系而意外到来的生命,对原炀来说,会是什么?
他好不容易才在原炀身边找到一点点立足之地,获得一丝难得的平静,他不能冒险失去这一切,更不能承受那种被嫌弃、被厌恶的目光。
而抛开原炀的态度,现实的问题也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还没有任何太大的动静,却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他银行账户里的存款并不丰厚,之前几年的积蓄大多用在了职业转型和前期打点上。如果孩子生下来,他需要钱,需要有人帮忙……他一个人,真的能应付得来吗?他能给孩子一个稳定、健康、充满爱的成长环境吗?难道要让这个孩子跟着他一起过着捉襟见肘、躲躲藏藏的生活?
男性怀孕本就艰难重重,风险未知。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孩子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在深夜里反复盘旋,像无数只噬心的蚂蚁,啃噬着他的理智和勇气。焦虑、恐惧、无助、孤独……这些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常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或者无声地流泪,泪水浸湿枕头,第二天又不得不早早起来,用冷毛巾敷住红肿的眼睛,强装无事。
一个念头,一个黑暗而危险的念头,开始在他被压力和恐惧挤压得近乎崩溃的脑海里盘旋、滋生,并且越来越清晰——
或许……根本就不该让这个孩子到来。
这个选择像一道深渊,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的“解脱”诱惑。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他只是顾青裴,只是原炀能干冷静的助理,那么所有的烦恼、所有的风险、所有对未来的恐惧,都会瞬间消失。他可以继续他规划好的人生,可以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和原炀之间这微妙而脆弱的平衡,甚至……或许还能期待一点别的什么。
可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生理性的反胃和罪恶感,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蜷缩起来。他下意识地护住小腹,仿佛那里的小生命能感知到他这可怕的想法而瑟瑟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发出破碎的、气音般的道歉,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可是,现实的残酷和未来的渺茫,像沉重的枷锁,一遍又一遍地把他推向那个深渊的边缘。他查过资料,时间还不算太晚,手术的风险相对较低……只要他下定决心,悄悄地……一切就可以回到“正轨”。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滋长,与他内心深处的本性本能和对这个悄然孕育生命的负罪感进行着激烈的拉锯战。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撕成两半。
每一天,看着原炀对自己流露出的关切,那念头会稍退一些;每一次,感受到身体的不适和想到未来的艰难,那念头又会更进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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