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t.cn/AXhcMyZg
拉斯克奖2024年《艺术与科学》献辞

昨天（2024年9月19日）是生物医学界诺奖风向标拉斯克奖公布的日子，华人科学家陈志坚老师获得基础医学奖。这是22年以来的又一位华人科学家获奖。
拉斯克奖有个有趣的运营特点：近20多年，主席Joseph Goldstein几乎每年都会为获奖人写一篇《艺术与科学》的文章做献辞。值得一读。
最成功的科学奖项都有一项隐形义务：为公众剖析成功科学家的人才规律，解析是什么塑造了伟大的科学家。诺奖得主需要写自传，拉斯克奖的特色，就是这个《艺术与科学》专栏。
Goldstein对科学人才规律有独到的认识。他是著名诺奖班“黄色贝雷帽”的一员，自己是1985年诺奖得主，而比科学荣誉更重要的是，他从90年代起，亲力亲为的操盘了美国本土最成功的科研奖项（拉斯克奖），和最成功的创新科研资助机构（先后任HHMI评审主席，及受托人）。
顶尖科学的人才规律，至今仍然是神秘的话题（科学的发展在放缓吗？ | 瀚海之因）。这个《艺术与科学》的探索，相信也是解析的尝试之一。伟大的科学，应当是一件艺术品。
科学和艺术中的创造力之路：
Boogie-woogie之法
荷兰画家皮特-蒙德里安以几何网格画闻名于世，他同时也是狂热的爵士乐迷。在职业生涯晚期，他对boogie-woogie音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激发了他的灵感，创作出杰作Broadway Boogie Woogie。虽然boogie-woogie和科学运作于不同的领域，但两者都需要实验、即兴创作和突破界限——无论是创造新的钢琴节奏和旋律，还是以新方法来解决艺术和科学问题。
很少有艺术家能像荷兰画家皮特-蒙德里安（1872-1944 年）一样，在 20 世纪艺术史上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1920年代，蒙德里安开创了绘画的新流派：从具象到纯抽象的演变。许多艺术史学家认为他是现代最激进、最具创新精神的抽象艺术家。
蒙德里安的几何抽象：网格状的色彩艺术
蒙德里安的标志性风格是在白色背景上不对称地排列黑色水平线和垂直线，并用红色、蓝色或黄色等原色绘制彩色正方形和长方形。蒙德里安的网格状构图简洁，具有精致的不对称平衡感，给人以优雅、秩序和美的感觉。
图片
图 1.皮特-蒙德里安的早期抽象绘画作品。布面油画。(A) Composition No.15 7/8 × 12 5/8 英寸。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486.41。(B) Tableau No：56 1/4 × 56 英寸。(C) 《黄与蓝的构图》（1932 年）。21 7/8 × 21 7/8 英寸。瑞士巴塞尔贝耶勒基金会，78.3。(D) Composition No.29 1/2 × 26 3/4 英寸。德克萨斯州沃斯堡金贝尔艺术博物馆，AP 1994.05。图片来源：©2024 Mondrian/Holtzman Trust。
图片
图 2.YSL，1965 年至 1966 年高级定制系列中的三件礼服。生活》杂志。59，1965 年 9 月 3 日，第 46 页。图片来源：Joseph Leombruno 和 Jack Bodi (3)，（摄影师）。
1919到1944的25年间，蒙德里安创作了数百幅抽象画，每幅画都用不同的原色渲染不同的正方形和长方形。他简单的几何形状和有限的色调已成为我们流行文化中充满活力的成分。在时尚界，YSL的高级定制时装（即标志性的"蒙德里安裙"）和日常街头服饰，都体现了蒙德里安的标志性风格。他的抽象手法也极大影响了其他流行文化，如平面设计、室内设计、广告和建筑。
蒙德里安对Calder的影响：动感雕塑的发明
在艺术界，蒙德里安巴黎工作室的独特环境，催化了Alexander Calder（1898-1976年）在艺术上的深刻变革，这位美国雕塑家发明了“mobile”这种动感雕塑，其中悬浮的元素在被触碰或暴露在气流中时，会移动和互动。1919年，Calder从大学毕业数年后，于1926年移居巴黎，在那里，他创作了激进的行为艺术作品Cirque Calder，其中用金属丝和各种现成材料制作的模型，可以进行马戏团的表演。
1930年，Calder参观了蒙德里安的巴黎工作室，他将这次经历描述为“给我带来了震撼，使我幡然醒悟”。他立即向蒙德里安建议，如果能让他粘在墙上的彩色纸板矩形在空间中来回移动，会更有趣。蒙德里安回答说"不，没必要，我的画本身就在快速移动"。蒙德里安所说的"速度"，是指眼睛将红色方块和蓝色方块视为动态关系的速度。几周之内，Calder创作出了一系列抽象画，一年之内，他制作出了他的第一件Mobile，世界上第一件动能雕塑（图 3 A-C）。
图片
图3.亚历山大-考尔德的移动雕塑作品。(A) Steel Fish（1934 年）。金属板、金属丝、金属棒和颜料。115 × 137 × 120 英寸。纽约考尔德基金会。(B) Little Spider（1940 年）。彩绘金属板和金属丝。44 × 50 × 55 英寸。克劳斯-G-佩里斯夫妇赠与。国家美术馆，华盛顿特区，1966.120.18。(C) 无题（1976 年）。铝和钢。358 × 912 英寸；毛重 920 磅。移动雕塑，位于华盛顿特区国家美术馆东翼中庭。亚历山大-考尔德的所有作品 © 2024 Calder Foundation, New York / 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ew York；图片来源：(A) 图片由 Calder Foundation, New York / Art Resource, New York 提供；(B) National Gallery of Art；(C) B. Christopher/Alamy, Inc.图片库。
接下来45年，Calder的作品不断发展，包括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和户外公共场所展出的不朽雕塑。Calder发明的mobile开创了雕塑史上的新纪元，就像蒙德里安发明在绘画史开创的新纪元一样。如何解释这两位艺术巨匠的非凡创造力呢？套用爱尔兰诗人兼智者Oscar Wilde的话，当人们让自己的思想胡作非为（misbehave）时，他们就会变得富有创造力。
Boogie-Woogie爵士乐：蒙德里安的新灵感
说到misbehave的头脑和创造力，我又想起了蒙德里安和他职业生涯的一个新阶段。这个新阶段始于1940年，当时蒙德里安为了躲避纳粹主义的兴起，从欧洲搬到了纽约。在纽约，他被这座城市狂热的生活方式和熙熙攘攘的活力所感染。到曼哈顿的第一个晚上，这位68岁的艺术家就坚持要去听爵士钢琴家Albert Ammons的音乐会。
图片
图 4.Albert Ammons，1945 年身着他标志性的细条纹西装。照片：Sammie Ellis。图片来源：经 Pianorarescores.com 授权转载。
1930和1940年代，Ammons是发展和普及boogie-woogie音乐的领军人物。1949年，他获得哥伦比亚大学爵士乐博士荣誉学位，同年，他应邀在杜鲁门总统的就职典礼上表演。不幸的是，Ammons在42岁的巅峰时期突然死亡，死因不明，他的职业生涯也就此猝然结束。
Boogie-woogie音乐起源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南部黑人社区。它起源于黑人工人帮派为缓解铺设铁轨的单调乏味而反复吟唱的歌曲。南北战争后，许多获得解放的奴隶迁移到北部和中西部城市，以寻求更好的生活条件。尤其是在芝加哥，这种吟唱演变成了独特的钢琴音乐形式，钢琴演奏者用左手创造重复的低音节奏，同时用右手即兴演奏和润色旋律性更强的节奏。尽管演奏者的左手和右手似乎互不理睬，但手指的联合动作却产生了一种被称为“切分音”的欢快节奏——这正是boogie-woogie爵士乐的显著特征。切分音是指音乐中节拍的突然变化，强拍变弱，弱拍变强。这种复杂的效果会让人大吃一惊，并激发出无尽的欢乐和劲舞。
1938年和1939年，卡内基音乐厅的一系列名为“From sprituals to swing”的音乐会，把boogie-woogie送上了流行顶峰。在1938年的音乐会上，Ammons——蒙德里安一到纽约就迫不及待与之会面的Boogie-woogie风格音乐家——与来自民谣、爵士和灵歌传统的音乐家们一起演奏，他们正在重塑美国音乐。卡内基音乐厅的音乐会让大多数白人观众为之着迷，向他们介绍了一种新的音乐风格，这种音乐风格成为曼哈顿的热潮。
动感蒙德里安：Broadway Boogie Woogie
蒙德里安对boogie-woogie音乐的热爱，加上他对曼哈顿中城街道的网格布局以及百老汇的活力和灯光的迷恋，激发了他最著名的作品Broadway Boogie Woogie（图5），该作品创作于1942-43年。在这幅作品中，他使用了自己特有的网格结构，但他的网格不再是早期作品中的黑色垂直线和水平线，而是由一系列黄色线条组成，上面点缀着红色、灰色和蓝色的小方点。蒙德里安可能是想用黄色网格上的彩色小点象征时代广场爵士乐俱乐部里流淌出的boogie-woogie音乐，或者象征曼哈顿中城拥挤街道上行驶的出租车和汽车。Broadway Boogie Woogie被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永久收藏。它是 20 世纪最具创新性的绘画作品之一，已成为现代艺术的标志性杰作。
图片
图 5. 皮特-蒙德里安。Broadway Boogie Woogie（1942 年至 1943 年）。布面油画。50 × 50 英寸。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73.1943。图片来源：©2024 Mondrian/Holtzman Trust。
蒙德里安在1944年去世前，创作了最后一幅作品Victory Boogie Woogie（图 6）。他选择这个标题，是为了迎接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Victory Boogie Woogie与早期百老汇版本的不同之处，在于沿黄色网格绘制的方格和圆点的流动性。与Broadway中的流畅动作不同，Victory中更多的是切分节奏，反映了曼哈顿宏伟建筑的蜂拥而至、繁忙街道十字路口的车水马龙，以及众多爵士夜总会中沸腾的Boogie-woogie音乐的狂野节奏。Victory的构图比蒙德里安过往数百幅画作中的任何一幅都要复杂。其紧凑的网格、多样的几何形状和密集的色彩突破了他标志性风格的界限。Victory同时唤起了秩序和混乱的感觉——证明了蒙德里安对艺术的创新态度。
图片
图6. 皮特-蒙德里安。Victory Boogie Woogie（未完成）（1942 年至 1944 年）。油彩、铅笔（绘画和书写工具）、纸张、木炭、胶带，画布。49 5/8 × 49 5/8 英寸；纵轴 70.5 英寸。荷兰海牙登哈格艺术博物馆，0810747。图片来源：©2024 Mondrian/Holtzman Trust。
Boogie-woogie爵士乐：创造性科学的模板
1940年代，boogie-woogie钢琴家在音乐界引起轰动，他们以冒险家的想象力和活力颠覆了传统的节奏和旋律。boogie-woogie以爵士乐为根基，以即兴创作为动力，其汹涌澎湃的低音和朗朗上口的旋律，成为战后流行的其他音乐流派的基础，如摇滚乐、福音和节奏蓝调。蒙德里安对爵士乐的热爱由来已久，而且他对自己的创造力引以为豪，因此他非常欣赏boogie-woogie钢琴家的音乐创造力和成就。
Boogie-woogie和科学似乎没有什么共同之处。然而，两者都是适应性创造力的典范。适应性创造力是一种基于实验、即兴创作和突破界限三大要素的问题解决手段。就像Boogie-Woogie钢琴家灵活地探索各种左手和右手的技巧，以创造出新旋律的欢快节奏一样，生物医学科学家也在探索各种方法和想法，从而找到解决复杂问题的新方法。
Boogie-woogie影响了现代爵士钢琴大师的创作轨迹，如艾灵顿公爵、奥斯卡-彼得森和阿特-塔图姆，其不对称切分音的俏皮演奏方式被吉他手、鼓手和号手所采用，他们的音乐至今仍在公告牌排行榜上屡屡出现。从类似的意义上讲，科学探索的创造性方面也不断经历着变化和发展——受到当时社会需求的影响和推动。脊髓灰质炎和SARS-CoV-2疫苗的快速开发，就是创造性科学发挥作用的突出例证。
在boogie-woogie对科学的所有隐喻中，也许最有影响的，是富有想象力的钢琴家和科学家的好奇心和激情，他们的原创性成就对于推动各自领域的新界限至关重要——这也是Oscar Wilde笔下行为不端（misbehave）的头脑产生创新的另一个例子。
2024年拉斯克奖的boogie-woogie风格
如上所述，1930s和1940s的经典boogie-woogie爵士钢琴家们通过实验、即兴演奏和挑战新的极限这三点，创造出了欢快的节奏和动感的新旋律。今年拉斯克获奖者的发现和进步也是以类似的三要素为基础的。有关今年拉斯克奖的详细介绍，请参阅网站上基础奖、临床奖和公共服务奖页面的说明。奖项简介如下。
Albert-Lasker基础医学研究奖。今年的获奖者是陈志坚（Zhijian "James" Chen，得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达拉斯），发现感知外来和自身DNA的cGAS酶，从而解开DNA如何刺激免疫和炎症反应这一百年之谜。当DNA与cGAS结合时，该酶被激活并催化合成一种独特的二核苷酸——环 2′、3′-GMP-AMP（cGAMP）。cGAMP信使结合并激活适配蛋白STING，从而启动信号级联，最终激活一系列基因，最终合成免疫和炎症细胞因子（包括1型干扰素）。由于红斑狼疮等自身免疫性疾病会导致干扰素增加，陈博士的研究为开发cGAS小分子抑制剂开辟了新途径，这种抑制剂旨在降低导致红斑狼疮和其他疾病的炎症细胞因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