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报文章：This age of extreme nihilism threatens us all 极端虚无主义的时代正在威胁我们所有人

Charlie Kirk gunman appears to have roots in foetid online communities where users can’t cope with their atomised lives

你可以用一颗又一颗子弹来书写美国的历史，这个狂热而沉迷枪械的国家在政治暗杀史上尤为突出。1865年，当约翰·威尔克斯·布斯在福特剧院向林肯总统的后脑开枪后，他从总统包厢一跃而下，高喊“sic semper tyrannis”（拉丁语，意为“暴君永远如此”），源自罗马共和国时期的格言。

而涉嫌暗杀美国油管主播查理·柯克的凶手在子弹上刻下的信息，却显示出即便在美国反派那歪曲的理想主义中也有堕落：“如果你正在读这个，你就是个同性恋，哈哈”以及“notices, bulges, OwO, what’s this”（一种极其晦涩的网络性笑话，我甚至可以花整篇专栏来解释它的出处）。

也许柯克的盟友们所宣称的动机——凶手出于某种共产主义、觉醒主义或跨性别意识形态——多少有些道理。但子弹上的这些愚蠢口号——网络迷因、内部笑话和电子游戏梗——却更能说明一个被忽视的因素：当下互联网阴暗角落里普遍存在的苦涩、讽刺性的虚无主义。

去年的特朗普竞选集会上，托马斯·马修·克鲁克斯那颗子弹擦过总统的耳朵。他并不是人们预料中的愤怒民主党人，而是某种古怪意识形态的拥趸，令昔日同学们困惑的是，他似乎还“偏保守”。杀害联合健康保险公司首席执行官的路易吉·曼尼奥内同样难以定义：反色情、反觉醒、反制药、支持环保、社会民主主义者、爱听乔·罗根却厌恶乔丹·彼得森，同时还是日本传统宗教神道的爱好者。

有人称之为“后政治”或“反体制”。若试图用“左派”或“右派”去解读，便陷入20世纪的思维窠臼，而这对如今支离破碎、无穷讽刺的网络世界而言几乎毫无意义。在那片充斥喷子与博眼球者的土壤中，这类恶意滋生。他们的动机没有统一主题，只有对体制的厌恶、对混乱的热爱以及对关注的渴望。今年早些时候，FBI就宣布正关注一种新型恐怖分子：“虚无主义的暴力极端分子”。

在所有关于党派对立和极化危险的笔墨之外，这种虚无主义情绪或许才是当今政治中最被低估、也最具毒性的力量。

这些持枪者只是更极端的症状，背后是普遍的不满：渴望因绝望或无聊而摧毁一切；希望仅仅为了“场面”而看世界燃烧——正如狂热的特朗普支持者、国会议员玛乔丽·泰勒·格林所说：“没有特朗普就太无聊了。” 民调专家卢克·特赖尔发现，“烧毁一切”的情绪正在美国蔓延，且波及英国。最近一项英国民调中，38%的受访者同意这样一句话：“当我想到我们的政治和社会制度时，不禁想‘干脆让它们全烧掉吧’。” 这绝非巧合，整个时代都在见证政治光谱两端的暴力抗议。

这是所谓“意义危机”的时代。据一项最新调查，58%的年轻人表示他们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找不到任何目的或意义”。许多人看到的未来只有建制派的失败、经济停滞和生活水平下降。孤独、原子化的屏幕时代剥夺了人类赖以获得意义的社会联系。试问一个年轻人，如果没有社区、没有宗教、没有同志、没有家庭、没有房子、没有工作，他还能为谁而活？又能为谁而战、为谁而死？

于是，20世纪基于社群的大众政治逐渐让位于一种有毒而空洞的自恋政治。社交媒体 frenetic（狂乱）的注意力环境不会奖励务实的政策提案或对党纲的忠实坚持——这些在 TikTok 上毫无水花——而是奖励无休止的博眼球式愤怒竞赛。想要拥有政治声音，你必须吸引注意力，而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宣扬最荒唐的观点：女人就该待在厨房，我的对手都该去死。这也是为什么会出现拉塞尔·布兰德、劳伦斯·福克斯，以及整个生态系统里更多怪异角色。

这种氛围缺乏任何真诚。如果你年轻，而你接触到的整个政治世界只剩下那些为了博眼球不惜说或做任何事的喧嚷之徒，你又如何能真正相信什么？柯克的刺客或许正是这种世界的极端产物。分析人士认为，他子弹上的笑话正是投向那些他曾经混迹过的线上社群的信号——在那儿，人们靠离谱的笑话和迷因争夺地位。

如今的鲁莽心态，部分源自我们依然生活在一个相对安逸的历史角落，远离20世纪的世界大战、革命与饥荒——那些曾赋予政治以存在性赌注的事件。正如弗朗西斯·福山在1992年的《历史的终结》中所预言的，当人们安逸富足到无事可争时，他们最终可能会转而反对和平与繁荣，只为争斗本身。虚无主义者之所以敢踢文明的支柱，只因他们从不真正相信屋顶会塌下来。这正是沉溺于电子游戏和社交媒体虚拟世界的“无后果不真实感”。

混乱或许能打发无聊的时光。但虚无主义既不给出答案，也不提出任何解决方案。总有一天，当屋顶真的塌下时，许多人会后悔，自己当初该去相信点什么——哪怕是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