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红齿白

顾青裴敲开了前男友家的门。
严格来说，是他敲了但没人应，他用自己的指纹试了一下，居然真的打开了。

他和前男友并不是真的恋人。
他们只在一年前因为一些特殊的需要不得不一起住了段时间。
那段时间很短，后来，他们就分开了。

顾青裴把手里的餐盒放到了家里的餐桌上。
餐盒外面还能摸到余温。

是刚炒好没多久的蒜苗回锅肉，真的很好吃，再不吃……就要凉了。
凉了就吃不到本来的味道了。

顾青裴有点着急了。
他在客厅里踱步，努力权衡着时隔多年之后给前男友打电话这件事的利弊，甚至完全忘了自己已经站在对方家里这件更严重的事情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在还没来得及辨别是谁的时候，门就向外打开了。
前男友站在门外，有些进退不得。

顾青裴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走到厨房，拿了一双筷子。
他端着餐盒走到前男友的面前，夹起了看着就很有油色的蒜苗和肉片，塞进了前男友嘴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而且速度很快，前男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购物袋都掉在了地上，沾着泥的土豆在楼道里滚出去好远。

可顾青裴根本不在意那些事情，他单手捏着餐盒，微微抬起下颌，直接吻了上去。
辣咸苦甜传达了他的口腔，抵达了他的舌尖。他终于吃到了……想念已久的蒜苗回锅肉。

******

大概是两三年前，顾青裴有一段时间工作压力很大。
一直以来都能把压力当作玩具来戏耍的顾总，忽然对很多事情都失去了兴趣。难得的休息时间，他却哪里都不想去，什么东西都不想吃。要知道，原来的顾青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时而温柔时而深沉的翩翩君子，其实私底下也爱吃个小零食。现在，他对于小零食也失去了兴趣。

生活里的一切都味同嚼蜡。
工作、生活、饮食，一切都没什么滋味儿。
他也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他本以为吃不出味道食量变小，正好可以减肥，可是实际上这件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很快发现自己发了疯地想念某些味道。当一个人可以嗅到香甜，却尝不出可口的时候，一切就都毁了。

顾青裴低沉了一阵，直到他遇见了自己的前男友。
他在酒吧借酒浇愁，然后被前男友强吻了。前男友并不是看上他了，那只是他与那帮狐朋狗友的赌约，看谁能获得今天晚上酒吧里最漂亮男人的芳心。
在他单细胞的前男友看来，接吻就代表芳心暗许，所以他直接上来就亲，完全一副流氓做派。
可偏偏顾青裴在那个吻里，尝到了液体的辛辣和甘甜，甚至还有一点点柠檬的味道。
但对方的口腔里完全没有酒……他立刻意识到了，是对方舌尖的味道。

唇齿分离之后，顾青裴愣住了。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来确认自己真的尝到了一些味道。然后他看着前男友的眼睛说了一句，“再来一次。”

整个酒吧都在为前男友欢呼，只有顾青裴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在反复测试过很多次之后，他终于无可奈何地确认了一件事，自己只能从前男友的亲吻中得到这世间的酸甜苦辣。

******

顾青裴在前男友的吻里，吃掉了大半盒蒜苗回锅。
他终于觉得自己的瘾症变得熨帖了很多，血液开始向大脑回流，也开始为自己非常唐突地闯进前男友家里，还把对方当餐具用了半天的这件事感到尴尬了。
他的嘴唇很红，前男友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的牙齿很白。

他没想到对方会笑，甚至还捡回了扔在楼道里的菜。
前男友举着袋子对他说，“我正好要熬海鲜粥，你一会儿要尝尝吗？”

前男友一直都很会做饭，再加上顾青裴这段时间忽然旧病复发，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什么味道了。
他只是脑补了一下海鲜粥的味道，就直接坐在沙发上。

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甚至都不知道该聊点什么，可让他就这么坐在别人家里等着张嘴吃饭就真的失礼，“要不我……”
“你可以去书房加班。”
“……”

顾青裴彻底没话了。
他确实还有一些工作没做完，但这并不是什么好的时机。
海鲜粥要熬很长时间，他也要在这里等很久，总不能一直无所事……前男友似乎已经把所有材料都丢尽了锅子里，洗好了手，从厨房探出头来，露出了虎牙，笑着问道，“接吻吗？”

他的另一只手从背后变出了个苹果。
“想吃吗？”

顾青裴当然想吃，他想吃世界上的所有味道。
在等待海鲜粥熬好的时间里，在太阳西下残影逐渐变长的下午，顾青裴坐在前男友的怀里亲了好久。
他有些臊得慌，尤其是看到对方诚实的身体反应之后更是……

“你复发了？”
顾青裴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礼拜前。”
“那你怎么不早来找我？”

顾青裴的话梗在了喉咙里。他想说，我以为你早有女朋友了，又或者，我以为你搬家了。可到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闷闷地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一直没好。”
“那……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你不想跟我更进一步。”

******

因为味觉的缺失，顾青裴曾经非常依赖前男友。
对方总是无条件地满足他接吻的要求，甚至连自己不喜欢吃的甜食，只要是顾青裴喜欢吃，他都统统塞进嘴里。
顾青裴以为这一定是某种扭曲的爱，但其实这不过是某种扭曲的逆行依赖。

一次非常偶然地机会，他发现了不仅前男友是他的药，他其实也是前男友的药。
他的前男友只有在跟他的肢体接触里才能感受到咬这个动作。
所以，他会拼命地啃咬顾青裴的一切，他的嘴唇，他的脸，他的脖子。
这一切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需要。这是一种治疗手段。

顾青裴说不清楚自己跟他分手是因为什么。
反正，他们和平分手了，本来也没什么爱，分了又怎么样呢。
又不是真的。

很神奇的是，在他们一起住的那段非常短暂的时间里，属于顾青裴自己的味觉正在逐渐恢复。
他其实已经好了，只是他还不想……

算了。

******

顾青裴闻到了海鲜粥的香味。
他们挤在沙发上亲了很久，到后来，连顾青裴自己都分不清他迷恋的到底是什么味道了。
后来他终于觉得有些异样了。

“原炀，你今天怎么没咬我？”
“……”
“……怎么不说话？”
“……”
“不难受吗？”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房间很安静。
甚至能听到厨房里的米浆在咕噜咕噜地翻滚。

“……但我怕你又觉得我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你的。”

#针锋对决[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