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的电影票

陈屿在整理抽屉时，指尖触到了一张硬壳卡片——是张边缘泛白的电影票，日期停留在两年前的某个周末，片名是《人生大事》，座位号3排7座和3排8座，是他和许知意一起看的最后一场电影。

那时他们刚毕业，挤在市区老小区的出租屋里，日子过得紧巴，却总爱凑着周末看场晚场电影。许知意总说，晚场票便宜，散场后还能绕着护城河走一圈，吹吹晚风。陈屿记得那天电影散场时，许知意眼睛红红的，攥着他的手说：“以后我们也要像电影里那样，好好在一起，不吵架。”他当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好”，却没料到，承诺会碎得那么快。

变故是从许知意换工作开始的。新公司离出租屋远，她每天要早起赶地铁，回家时常常带着一身疲惫。陈屿心疼她，主动承担了所有家务，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许知意总对着手机回复消息，偶尔抬头时，眼底带着陈屿读不懂的犹豫；吃饭时，她会突然沉默，筷子在碗里戳着米饭，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最先露出裂痕的是一个雨夜。陈屿加班到深夜，回家时看到许知意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份摊开的简历。他走过去想递杯热水，却瞥见简历上“上海”两个字——那是许知意之前提过的，有家公司向她抛出了橄榄枝，薪资是现在的两倍。

“你要去上海？”陈屿的声音有些发紧。
许知意手一抖，简历滑落在地毯上。她抬头时，眼神躲闪着：“就是……随便看看，还没定。”
陈屿没再追问。他知道许知意的野心，也明白留在这座小城，她的才华早晚会被埋没。可他不敢戳破那层窗户纸，怕听到肯定的答案，怕承认他们的未来早已不在同一条轨道上。从那天起，他开始“装糊涂”。

许知意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会带着一身陌生的香水味回家，陈屿闻到了，却只说“今天客户那边是不是有活动”；她手机里偶尔弹出的上海同事的消息，陈屿瞥见了，也只笑着说“工作别太累”。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引发争执的话题，把所有不安和不舍都压在心底，假装他们还像从前一样，未来里装着彼此的名字。

直到许知意生日那天。陈屿提前订了她爱吃的蛋糕，还买了两张新上映的电影票，座位依旧是3排7座和3排8座。可许知意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身后跟着帮她搬东西的朋友。

“陈屿，我……”许知意的声音带着哽咽，“上海那边的offer，我接了，明天的机票。”
陈屿手里的电影票“啪”地掉在地上。他看着行李箱上贴好的托运标签，看着许知意眼底的歉意，突然笑了笑：“挺好的啊，上海机会多，你早该去了。”他弯腰捡起电影票，塞进兜里，又转身去厨房端蛋糕，“快吹蜡烛吧，别让蛋糕化了。”

那天许知意哭了很久，说对不起，说她舍不得，说她其实纠结了很久。陈屿全程没掉一滴泪，只是不停地给她递纸巾，说“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上海天气比这边湿，记得带些祛湿的茶”。他把所有的难过都藏在“装糊涂”的笑容里，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挽留，怕打乱她的决定，更怕让她为难。

许知意走后，陈屿把那张没来得及用的电影票，和之前的那张放在了一起。他没删她的微信，没拉黑她的电话，却再也没主动联系过。偶尔刷到她朋友圈里的上海街景，看到她和新同事的合照，他会点个赞，然后关掉手机，继续忙手里的工作。

此刻，陈屿摩挲着那张过期的电影票，忽然想起许嵩歌里的那句“我装糊涂，是为了逗你笑”。他的“装糊涂”，不是为了逗谁笑，而是为了给她体面，也给自己留一点尊严——他知道，有些离别早成定局，与其撕破脸皮追问“为什么不选我”，不如假装洒脱，让彼此在回忆里，还能留些温暖的片段。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陈屿把电影票放回抽屉，轻轻关上。那些没说出口的挽留，没掉下来的眼泪，就像这张过期的电影票，终究要藏在时光里，不再提起。#微博声浪计划##听见微博# http://t.cn/AXhxs55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