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限】【黑限】握欲21
鹿野缓缓踱步,漫不经心巡睃眼前的焦土。
房屋被烧得只剩漆黑框架,摇摇欲坠,鹿野轻捷一跃跨过横档的焦木,木质阁楼最能引火,所有证据连同阁楼一起湮灭于这场大火中,鹿野仔细检查了阁楼里里外外,同她一起的,还有西木,他气定神闲站在不远处,折扇轻摇,似乎是不想沾到灰尘,鹿野缓缓站起,他开口询问:“如何?查到什么了?”
鹿野道:“处理得很干净,地表唯有微末灵力残存。”
西木微笑:“看来,凶手毫无疑议。”
鹿野缄默不语,眼下种种,小黑是凶手的事实几乎没有辩驳的余地,伪造的灵力逃不过她的眼睛,小黑确来过这里,并且释放了能力。
灵力消散需要一定时间,若小黑是最后一个见到灵遥的人,那他就是凶手无疑了,鹿野目光上沿,来到到灵遥死前的位置,那块地面被火烧穿,呈黑色人形轮廓,鹿野看着这处,又看向不远处塌成灰的焦土,眉头逐渐紧缩,眼神犀利。
“有何不妥?”西木虽闭着眼,但他全程都在“注视”鹿野,鹿野走到那堆焦灰前,肩臂上的铁片扫开灰土,西木走过来,说:“这是藏书之处。”
鹿野:“你来过这里?”
西木:“我常来此与灵遥品茶下棋。”
鹿野:“有点奇怪。”
西木:“哦?说来听听。”
鹿野指了指远处地面灵遥身死的位置,“火是从灵遥周身而起的,但这片地方烧得尤为干净,连碳都不剩。”
西木:“纸张本是引火易燃之物,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鹿野道:“这四周,我都能查到微末灵力,但只有这片,相当干净,还有阁楼藏书不止这一处,但只有这里烧得如此干净,凶手若真要毁尸灭迹,为何不烧掉灵遥的尸体,或彻彻底底的将自己行迹伪装起来。”
西木沉吟片刻,随即一笑:“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
鹿野转身,目光漫不经心横扫周围:“并没有,我只是好奇,如果凶手真是他,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小黑为何要对灵遥下手。”
西木:“或许,他知道会馆一开始帮助无限藏匿,他恼羞成怒下,选择杀害孤身一人的灵遥,以此与会馆为敌。”
鹿野睨了他一眼,“这不像你会说的话,灵遥他没来过会馆么。”
“很少来。”西木看着地面那滩焦黑的人迹,睁开双眸,眼底流淌着不知名的情绪,“他虽加入会馆,却也只是挂名而已,闲散于山林,所以大火烧了许久会馆的人才察觉到。”
鹿野声音轻微:“这样啊。”说罢,便一个纵跃轻捷掠过树梢,在林间搜寻,直至日暮时分,才和西木回到会馆与无限汇合。
无限同雨笛以及哪吒正在讨论冰云城单耳死亡一事,见西木鹿野归来,鹿野先是看了眼雨笛和哪吒,再看向无限以及紧挨着他的池年,秀眉一蹙,直接走到他二人中央,隔开了两个人之间的接触。
无限掀眸看向她,鹿野道:“查到一些东西,但我想先听听你们的。”
雨笛缓缓道:“关于檀香鼎之事,我们已将全部事情告诉无限,但你既然提起,不妨我们再说一遍,一边说,一边整合证据。”
雨笛讲起三千多年前,封神大战结束后,因狐族助商讨周而被清算,其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因担心狐族存亡,便用自己天下独绝的造物能力,以自身铸成一鼎,后世曰“檀香鼎”。但檀香鼎问世三百年,就被封印,几千年来,从未出现,因此,鲜少有人知道此鼎来历。
此鼎的威力,并不如上古法宝那样丈天量地、拥有无量神通,只是单纯的能够洞悉“人心”,凡是沾染世俗尘欲,皆会受鼎的影响。
此时,在旁沉默的哪吒开口:“在那个天下纷争,妖神混乱的年代,这个鼎或许并不起眼,他之所以会被封印,是因为曾经有六位仙人,折损在鼎的手上。”
在座皆惊,表情逐渐凝肃,“六位……仙人?”
“不错。”哪吒道:“我曾和这鼎打过交道,我听说的时候,并不相信,因为那鼎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影响,但只过去三百年,这鼎就如进化了一样,先后杀死了六位仙人,他们都法力高深,最后一位,正是听说了前五位的遭遇,好奇心加上他不让鼎继续为祸世间,就把鼎收入囊中,想好好研究,但后来我们找到他时,他已仙逝。”
“六位仙人……”
这鼎的威力,堪比神明。
“后来,鼎经狐族族长之手封印,从此不再现世。”哪吒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池年喃喃道:“这东西太邪性了,这六人就没有逃出来的么?”
西木道:“还记得我曾与你谈到的六个从鼎中逃生又复返的人么,正是这六位。”
六位仙人,被摄入鼎中,想尽办法逃出生天,但又不知何因,宁死也要回去,池年紧张地望向无限,心口几乎要炸裂。
无限正在思考,掀眼看到池年一副如临深渊般紧紧注视着他,心下了然,道:“我无事。”
哪吒道:“你没什么想法么,比如说觉得这天地苍凉无一可留恋,对这世间一切感到莫名绝望,想投身一隅故梦长存。”哪吒没有任何调侃,只是单纯将心中疑问诉出来,池年脸都绿了,恨不得掐住哪吒喉咙,叫他住口。
无限神色淡然:“没有。”
哪吒喃喃道:“那便怪了,按理说,你是最不会被影响的,当然,也可能是单耳下药的缘故,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雨笛对鹿野道:“现在能告诉我们,你的发现么。”
鹿野看了眼无限,道:“你们觉得灵遥真的死了么。”
在座几人皱眉,雨笛知道鹿野怀疑什么,但事关故友清誉,雨笛表情沉肃:“鹿野,你应该知道灵力再怎么改变变形,死后是无法维持的,灵遥确实已逝,你若是怀疑,要拿出真凭实据。”
鹿野对池年道:“记得第一次,你带我去冰云城找单耳么,当时我被其他事冲昏头脑,险些忘记,但这次去到灵遥阁楼,这才记起来,可能现在无法作为证据,但我还是想说出来,当时,我在单耳身上,感应到微末灵遥的灵力。”
“你说,灵遥久不来会馆,他没有道理会接触一个常年被关押在冰云城中的妖精,而且,他若没有涉及到师父,小黑没理由,也没动机杀他。”
无限神情淡漠止水,对这一猜测似乎早形过胸中。
雨笛道:“这些你有证据么?”
鹿野淡淡道:“过了这么久,痕迹已经消失,而且,单耳已死,那点生前残存几乎微不可察的灵力早已消散。”
雨笛目光一沉:“也就是说,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鹿野:“我会找到证据。”
雨笛从椅子上站起:“在没有证据前,不要对其他人说起。”
莫说他们这些与灵遥相处多年的故友,就是会馆小辈面前,灵遥也是颇具威望德行的仙人,鹿野在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前,妄图猜测,只会遭到更加凶猛如暴风雨般的攻击。
“所以,我们需要做两件事,找到檀香鼎,抓回小黑。”西木道:“可这两件事,都不好办呢。”
无限锁灵枷已解,加上哪吒,二人的实力擒到小黑倒不是一件极为困难之事,但檀香鼎……
雨笛犯了难,要派谁去呢,派一个大公至正、淡泊明志,还要全无私心的人……
西木摊开扇子挡住脸:“爱莫能助。”
鹿野睨了他一眼,不语,雨笛抚须颔首,正要说话,无限道:“我去。”
池年站起来:“什么?!”
雨笛:“你有更重要的事,抓到小黑。”
无限摇头:“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池年胸口起伏,要替无限揽下此事,却被哪吒阻止:“年,你是最不能接触鼎的人。”
无限也阻止他:“你别去。”
池年眉头紧锁:“那你呢,明知道有六位仙人折损了,你还要一意孤行?”
“我没有任何想法。”无限宽慰他。
“总之,你去我也要去,否则都别去!”
哪吒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要不要这样,不然你们都别动,我去?”
池年转过身来:“这个好。”
“……”
最终无限还是揽下了擒回小黑以及拿回檀香鼎这一艰苦任务,不论池年怎么劝,他都不为所动。
池年一拳砸在柱子上,目光转向倚靠在柱子上的鹿野,怒火无处发泄的他,只得将矛头转向鹿野,嗓音粗嘎:“方才你是哑了么?这么危险的事,你让他去,你不怕他和前六个一样殒命?”
鹿野缓缓放下胳膊,倒没和池年互呛,道:“他不去,总有人去,你不了解师父,他在,不会让别人涉险。”这个别人自然是指鹿野池年。
强行不让无限去,他极有可能留书一封,孤身犯险,何况现在没有锁灵枷束缚,鹿野再劝也无用,不如明着让他去,若有事,还好商议对策。
池年苦涩道:“早知,我就不让他解了。”
无限同雨笛哪吒议事完走出来,院落水池空荡荡,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负手背立于池边,池中鱼儿嬉戏游动,红鲤在水波荡漾中逐渐与倒影中的红色融为一体。
无限慢慢踱步到池年身畔,池年不为所动,神情严肃坚毅得犹如一樽久经风雪的岩石,无限瞅了他一眼,坐在沿岸的石头上,许久,道:“我不会有事。”
池年冷酷不语。
无限又道:“我安然回来,换回解药。”
池年这才反唇相讥:“难为你还记得,不过,不劳费心,无限大侠为国为民,哪里敢让你再为我劳心劳力。”
无限知道池年生气,也明白此行凶险,但他不能让鹿野和池年挡在自己面前,为自己冲锋陷阵,更不能眼看小黑深陷漩涡,而自己若无其事隔岸观火。
他同样清楚池年的怒火,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无限低头,看着自己并拢的白靴,平齐整洁的衣袂随风上下掠动。
池年瞥了他一眼,道:“坐着发呆干嘛?泡脚啊。”
无限怔了片刻,点头:“也好。”
说罢,脱去鞋袜,将足浸泡到水中,池年没料到他真的泡,左右张望,确定无人蹲下:“你还真泡啊。”
冰凉的水沁入足踝,雪白的,随水纹晃动,日光下,犹如一双灵巧游动的鲭鱼。
池年眼热的瞥过头,又想,不过是泡个脚而已,又不是大庭广众洗澡,干嘛这样如临大敌。可这毕竟不是自己家,池年蹲下身,握住他卷上去的小腿,润亮似象牙白,将他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脚上的水珠瞬间将他的蔽膝弄湿。
无限缩了下,被握住足踝,池年手指施力,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擦拭水珠,“要是你不回来,解药我就不吃了,回头追你到酆都,欠我的,就在那里一并还了。”
无限垂下眼帘,“我……”
“尽管放心,我陪他同去,不会叫他少一根毫毛。”身后哪吒同雨笛一前一后走来,池年抓过岸上的罗袜给无限套上,这才站起来对哪吒道:“正因为是你,才不放心。”
哪吒年岁虽大,但却一点都不德高望重,反而处处透着不靠谱,雨笛道:“放心,檀香鼎的事,我们已经商议过了,万一真出事,有法子应对。”
池年仍旧不放心:“你们打算怎么应对?”要是像他之前那种应对法子,池年能呕出三两血来。
哪吒眉梢微抬,一脸揶揄:“当然是相仿相效了,你怎么解的,我自然也用你的解法。”
池年转头对雨笛道:“你把毒药拿出来,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不让他俩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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