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与高粱 3
乡里有人成亲,锣鼓喧天地打马家大院外过,整条道上都被贴满写着囍字的红纸。
新郎官一身新衣,头戴鸡毛高帽,神气地骑在高头大马上,跟以前的进士一样。高粱靠在石头墙边看着红轿子晃晃悠悠打跟前过,轿帘的穗子簌簌晃着,太阳照在金凤上直晃人眼睛。
难怪都说什么洞房花烛、金榜题名,原是一样的风光。若是他有一日娶亲,也要这样的马,这样的新衣裳,带着心上人风风光光地进祠堂。
高粱看得眼热,忍不住肖想起来。
他身穿缎子面马褂,前胸挂着红绸花,领着新娘被乡亲簇拥着跨过祠堂门槛。进了洞房,他满眼都是红艳艳的绣鞋、红艳艳的嫁衣,还有用金线绣着彩凤的缎子盖头,天色晦暗,烛火跳跃,在一片旖旎的红里,他轻轻掀起新嫁娘的盖头。
最先瞧见那圆润的鼻头,被烛光映得像颗莹润的蚌珠,颧骨显出健康富有光泽的红润感,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抬起,高粱扶着盖头的手抖了一下,盖头下那张脸分明是马晓东!
少…少东家……
他拎着盖头的穗子僵直地立在原地,话都说不利索。
都说了别喊我少东家,你又忘了我叫什么名字了?马晓东英气的脸上显出一种柔软的媚态,却并不矫作,反倒明媚得像春天山野里大片大片的连翘,明亮的黄让高粱有些不敢直视他。
记得,晓…晓东。高粱垂着头,脸颊发烧了似的滚热,磕磕巴巴地说,少…晓东,你咋在这儿?
我咋在这儿,你不是知道么,高粱?马晓东的脸凑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眯眯眼睛笑着,你心里咋想的,你不知道?
高粱别开脸:不、不知道。
那只温软的手就顺着他肩膀窸窸窣窣摸到他脸上来。马晓东的手是文化人的手,只有笔杆子在他指尖留下的薄茧,没有钉耙在掌心犁下的裂痕,温暖略带着些潮湿,像被春雨滋润又被阳光晒过的松软泥土。
你呀,马晓东的声音凑过来,揪着他耳朵,明明什么都知道。
高粱猛地惊醒。
外面鸡叫了,蒙蒙地有些亮光。
他长长呼了口气,原来是梦,幸好是梦,可为什么偏偏是梦?
他把自己吓了一跳,是梦就是梦,难道还想成真不成?!
高粱跳下炕,抄起扁担就往外走,一定是这些日子好吃懒做久了才这样,干点活儿就好了。
他冲进后院,环顾一圈,柴垛堆着,水缸满着,扫了扫院子又没活做了。
高粱到院外的马厩饮马,瞧见柱子上的红囍字又想起方才的梦。
马晓东说读书习字静心,他转头去灶膛里掏了根木炭,拍拍马脖子装模作样道:“来,我教你识字。”
马无言地侧了侧头,沉静的眼映出高粱躁动的心。
他清清嗓子,仿佛自己很大公无私似的,在那囍字下方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马晓东的名字。
“这是东家的名字,你记住了。”高粱瞥了马一眼,继而又在旁边添上俩字儿,“这个,是我的名字。”
马鼻子翕动着,仿佛听懂了似的。
高粱看着囍字下并排的两个名字,胸口止不住地咚咚响。
他仔细端详了良久,听见远处传来鞋底踩在土路上沙沙的脚步声,便跟惊弓之鸟似的一把扯下那张红纸塞进袖口,飞奔着跑进柴房将红纸丢进灶膛。
心脏还是咕咚咕咚跳,怎么也止不住。
家里早起做饭的厨娘瞧见他招呼一声:“高粱,脸咋这红啊?”
“跑步跑的!”
厨娘啧一声,迈进厨房准备烧火做饭,刚拉动风箱,就有一张红纸从灶膛里飞出来。
厨娘不识字,只认得一个“囍”,是好话,一面用口水将那张囍字贴在灶王爷画像旁,一面碎碎地念着:“这谁把好兆头塞灶膛里了,真是不敬,哎呦!”
早饭时,马晓东端着碗来厨房添粥,抬眼就瞧见灶王爷头顶上一个大大的红囍字,囍字下边还有一行用柴火棍儿写的歪歪斜斜的小字儿。
马晓东凑近才辨出那五个字。
馬曉東 高粱 http://t.cn/AXhlxGI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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