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自我26372 25-09-18 18:53

《檐下听竹》

竹影扫阶,不留半分痕迹。
晨起推窗,见檐下新竹又拔了半尺,竹节处还凝着夜露,风过时,露坠土中,悄无声息,倒比寺里的晨钟更让人醒神。想起昨夜读的书,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原是这般——竹在生长,露在坠落,看似有迹可循,实则不过是天地间一次偶然的相遇。
案上的素笺摊了三日,想写些什么,笔尖悬着,终究落不下去。后来索性铺开宣纸,以水代墨,在纸上画雨。水痕漫开,像远山,像云气,转瞬便干了,纸上只余一点若有若无的潮意。这倒比笔墨更真切,毕竟字会褪色,画会蒙尘,唯有此刻的“无”,才是留不住的“有”。

午后见邻人晒谷,竹匾里的谷粒被阳光镀得发亮,忽有鸟雀飞来啄食,邻人也不赶,只笑说:“它们也是要过日子的。”风过时,谷粒滚落在地,有的入了鸟腹,有的归了泥土,原不必计较谁得谁失。就像檐角的蛛网,昨夜还粘满飞虫,今晨一场雨,网破了,蛛虫皆去,倒让檐下更显清净。
暮色里,竹影斜斜地铺在墙上,随月升渐渐移走。忽然明白,所谓永恒,从不在“留住”里,而在“经过”中。竹经过春,便有新叶;露经过晨,便有微光;人经过这檐下,便有此刻的静。

夜深时,雨又落了,打在竹叶上沙沙响。枕着这声音睡去,梦里竟无一字一句,只有一片空濛,像极了水过宣纸后的干净。

发布于 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