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原住民知道攻略者是穿书来的/@尤牧YM

“抱歉，我只和年级第一谈恋爱。”

冷淡的男声从孟起耳边飘过，发言者抱着一摞书，扶了扶眼镜，从他身边飘走了。

孟起转身，视线跟随对方进了宿舍楼。

“起子哥，表白又失败了吧？”舍友从栏杆另一边翻过来，拨了拨孟起怀里的花，“可惜这玫瑰了。”

孟起握拳打气，“不就是年级第一吗，易如反掌。”

认识的人谁不知道孟起入学开始就在追顾柯了，追得那叫一个起劲儿，早八带早饭，晚八护送回寝室。只可惜顾柯是名副其实的高岭之花，就是对方折腾出花来，也是雷打不动地拒绝。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门口只剩下孟起一个。

他绕到寝室楼后面的小甬道，随手把花一扔，拍了拍被花束压皱的衣服，而后蹲在墙根儿。

“系统哥，在吗？”

脑海中滴一声响起，紧随其后是一个机械男音，“闯入者你好，我在。”

孟起拿着小石头在地上划来划去，“我说，这攻略男主也未必是死规定，是吧？追不上还真能让我死吗？就没有别的办法离开吗？”

电流声嗡鸣，系统言简意赅，“是、能、没有。”

小石头停下来，地面上赫然一个模糊的丁老头肖像。

孟起撇了撇嘴，“不是我说，你们这男主也太装逼了，还‘我只跟年级第一谈恋爱~’，年级第一不是他自己吗？咋的，水仙文啊？”

大约半年前，不知道哪个孙子把井盖儿掀了，孟起走路一向不长眼，上一秒还乐乐呵呵，下一秒就自由落体了。再次醒来，他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据系统所说，这里是一个小说世界，奈何作者开坑跑路了，所以这小说里只有个男主角，需要另一个角色来与他配对，忽然闯入的孟起就担任起了这个角色。人机系统说了，现实生活中的他目前处于一个植物人的状态，一年内，如果他没能成功跟男主在一起的话，会直接嗝屁。成功了的话，他会被安全送回到现实世界，这里也会留下一个副本让故事保持完整。

“就不能给他整个升级打怪文吗？连另一个主角都省了。”

“抱歉，作者将本文划分为纯爱，系统无权更改。”

“那你能干啥？”孟起翻了个白眼，穿书到现在，除了给他补习设定、告诉他这不能那不能，系统没提供过任何帮助，“人家的系统不是都会提供道具和挂吗？”

“抱歉，我似乎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行吧。”孟起摸了摸耳垂，不再跟这个装傻充楞的系统纠缠。

问题是，顾柯也太难追了。孟起动身回宿舍，路过那束花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

五楼某间寝室，顾柯转身离开阳台，进屋打开空调，面对着一字未动的论文发呆。

外面那么热，那人在那里蹲了半天，干嘛呢？
跟谁打电话吗？
吐槽自己？
肯定在说“顾柯真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吧？

他摘掉眼镜，合上电脑，买回来的饭也没吃，径直上了床。

“顾柯，真是个。”宿舍里，孟起抱着本子，第一百次写下，“Bking啊。”

大概觉得这么说还不够贴切，这页末尾，又被补充了几个字——“宇宙、无敌、装b大王。”

……

“哎，顾哥，这两天咋没看到你那小跟班了？”刚打完球，同伴喝完水，忽然问起来。

顾柯看着对方，有些想不起名字，只答道，“不清楚。”

“不能移情别恋了吧？我在食堂可看见他好几次了，都跟别人一起吃呢。”另一个人无实物投了个篮，“以前不是每次都只跟你一起吃吗？”

顾柯跟对方笑了笑，穿上外套离开了。

洗过澡，他不紧不慢走到往常最习惯去的食堂，看了一圈，似乎是没有想吃的，转身去了其他地方。

在校园最角落的一个小餐厅，他看到平常那个没脸没皮的小尾巴，此刻小尾巴正坐在最偏僻的位置，没精打采地吃着饭。

“真难吃，难怪没人来。”孟起不情不愿地往嘴里塞着食物，脑子里寻思着，那传说中的欲擒故纵到底好不好用啊，自己这都纵了半个月了，也没动静啊。

正犯愁呢，对面落下一个餐盘，随后就看到顾柯稳稳当当坐下了。

“你怎么来了？”孟起放下筷子，悄悄在桌下握拳。

“不喜欢我了吗？”顾柯直白地问。

“没有呀。”孟起一脸无辜，“你不是只跟年级第一谈恋爱？我最近在努力学习呢，学得都脱发了。”

“这么努力？”顾柯没什么情绪起伏，右手却轻轻攥了拳头。

“当然了，跟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不实现会怎样？”

孟起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回答：“会死的。”

“真的吗？”顾柯抬起眼睛，认真看着对面的人，像是审视，也像是别的。

“真的啊。”孟起越说越愁，他才刚转正，涨薪才没俩月呢，这就死了算什么事儿啊。

他端起盘子，跟顾柯告了别，看来欲擒故纵确实有点效果，他得继续。

刚走出餐厅，顾柯就追上来了，语气有点急，“我跟你在一起，但不是现在。”

孟起眨眨眼，不太明白。

“一周，一周之后，我就跟你在一起。”顾柯眼神复杂，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这一周，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不能离开。”

反正这一周都是假期，孟起点了点头。
太好了吧，放一周假，然后就能回家啦。

“跟我走吧。”顾柯拉着他的手腕离开学校。

哎？现在就开始吗？

孟起一头雾水，懵懵懂懂地被顾柯拉着去超市买生活用品，然后就被带到校外一个公寓。

“不是，哥，节奏这么快吗？”他抱着门框不肯进卧室。

顾柯失笑，“睡觉而已，别想多了。”

哦……

晚上，孟起老老实实躺在床上，脑子乱乱的，还好他脑仁不大，想了一会儿也就昏昏欲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双人床的另一侧躺上来另一个人，给孟起盖好被子之后，紧紧搂住对方。

半夜，孟起被勒醒，还以为自己被谁谋杀了，腾地坐起来，惊恐地看了看周围，结果只看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以及一个比自己还惊恐的顾柯。

顾柯也起身，坐在旁边，一身冷汗。他抬眼把孟起看了一遍又一遍，抬手摸了摸身边的人，“孟起？”

“嗯？”

“没事。”顾柯深呼吸几次，重新把人抱在怀里，“睡吧。”

一周的时间，两人倒是去了不少地方，游乐场、电影院、手工作坊。孟起都怀疑顾柯是在沉浸式恋爱打卡了，这难道就是学霸恋爱的方式吗？

“你今天是不是要跟我在一起啦？”孟起窝在沙发上，啃了一口冰激凌。

“四小时。”顾柯看了眼手表，抱着孟起不肯撒手，“再过四小时，就跟你在一起。”

“冰激淋好吃吗？”他淡淡地问，并没表现出多少对冰激凌的兴趣。

“嗯。”孟起下意识往他那边递了递，又觉得不太好，毕竟还没真的在一起。

顾柯把冰激凌接过来，却只放在一边。

孟起歪头看他，觉得这人怪怪的，从那天主动来找自己开始起，就怪怪的。

顾柯没给他提问的机会，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我会记得这个味道的。”

母胎solo孟起脸“腾”地红了。

“可以继续亲你吗？”

获得许可后，顾柯得寸进尺，一手抚摸着孟起的脸颊，一手仍然抱着人不肯松开。

四个小时过得很快，屏幕上的电影已经快放完，孟起躺在顾柯腿上，已经睡着了。

顾柯摸着那人的发旋，想了一会儿，还是把人抱回卧室。

惊动间孟起醒了一次，意识并不那么清晰，“我们在一起了吗？”

顾柯躺在他身边，摸了摸对方眉眼，轻声回答，“对啊，在一起了。”

孟起似乎笑了一下，但也很快睡着了。

顾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光大亮。

旁边的人也随即醒来。
自己起身，他也起身。
自己穿衣，他也穿衣。

顾柯看了对方一会儿，借口打电话，去了阳台。

漂亮优秀的男主角站在晨光中，举起并没有拨通的手机，哽咽了几次，终于开口。

“你安全回家了，对不对？”
“我很好，不用担心。”
“可是我很想你。”
“孟起，我很想你。”
“你能不能，别把我自己留在这里。”

顾柯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他在这个荒芜的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当他第一次学会照镜子，看到自己的五官，再看到父母、亲人脸上雾瘴一样的模糊扭曲，那是他第一次知晓恐惧的滋味。

这里每个人都是模糊的，他甚至不知道每日跟自己在一起的同学朋友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当他终于习惯这样荒诞的日子，忽然神兵天降一般来了个孟起。只消一面，他就知道孟起不属于这里。

那个人太多彩、太可爱、太格格不入了。

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真实，这一点真实反复提醒他自己确实还活着，从肉身到灵魂，提醒自己并不是个异类。

但多彩的人是该回到多彩的世界的。顾柯用各种借口拖了半年，最终还是不忍让对方跟自己一起葬送在这个鬼地方。

他擦了擦脸，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到书房，把已经干枯的那束玫瑰小心翼翼地装裱起来，那是他曾活过的证据。

「全文完。」

孟起躺在病床上，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关掉小说页面。

书上只说，“从此，顾柯和孟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副本是什么样？跟自己一样吗？

“肯定没我好。”孟起自顾自念叨。

“什么？”陪护的朋友在旁边问了一句。

“没什么。”

孟起笑了笑，侧身看到隔壁床小孩手中的冰激凌，忽然有些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