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典北部的发射台上，一枚名为“忒弥斯”（Themis）的火箭原型机已组装完毕，静待第一次点火。对于欧洲航天局和主承包商阿丽亚娜集团来说，这是激动人心的一步。然而，这枚火箭即将尝试的，却是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在13年前，用一个叫“蚱蜢”的试验品就已完成的项目：低空垂直起降测试。

这一幕，浓缩了欧洲在可回收火箭领域漫长而纠结的十年。

故事要从航天业的游戏规则被彻底颠覆说起。在过去，火箭是昂贵的“一次性用品”，把卫星送入轨道后，价值不菲的箭体就在大气层中烧毁或坠入大海。直到SpaceX的创始人埃隆·马斯克决意要像重复使用飞机一样重复使用火箭。经过多次惊心动魄的失败，2015年12月，SpaceX的猎鹰9号火箭一级稳稳地垂直降落在陆地回收场上，人类航天史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个突破的意义远超技术本身，它直接指向了成本。当别人还在为每一次发射制造全新的火箭时，SpaceX已经可以回收、翻新、再次发射，将发射报价降低到传统航天巨头难以企及的水平。航天发射的市场，一夜之间从奢侈品变成了平价商品。

此时的欧洲，正倾其全力研发新一代的“阿丽亚娜6号”火箭。这是一款性能优异的传统火箭，但它完全没有考虑任何回收复用的设计。当SpaceX已经开始引领潮流时，欧洲航天却发现自己手里的“王牌”，刚一问世就已显得过时。

现实的压力是最好的催化剂。大约从2017年起，欧洲终于开始了自己的追赶之路。这条路崎岖而漫长，分成了几条并行的探索线：

首先，他们需要一颗能堪当大任的“心脏”——可重复使用的发动机。于是，“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发动机项目应运而生。它选用液氧甲烷作为燃料，这与SpaceX的猛禽发动机技术路线相似。相较于传统煤油，甲烷燃烧更清洁，不易在发动机内部产生积碳，这对于需要多次点火、重复使用的发动机来说至关重要。

其次，是名为“卡利斯托”（Callisto）的小型验证项目。这是一个由法国、德国和日本合作的计划，旨在小规模地测试垂直起降技术。它更像一个科研探索项目，但进展缓慢，首次飞行被一再推迟，目前看来最早也要等到2027年。

而我们今天故事的主角“忒弥斯”，则是欧洲航天寄予厚望的“实战派”。它比卡利斯托更大，也更直接地服务于未来的火箭。它将搭载普罗米修斯发动机，装上着陆腿，进行一系列从低到高的跳跃测试，验证所有回收所需的关键技术。可以说，忒弥斯身上承载着欧洲未来主流运载火箭的希望。

现在，忒弥斯已经站在了瑞典的发射台上，即将开始它的第一次“跳跃”，目标高度可能只有短短100米。这微不足道的一跳，却是欧洲追赶之路上的一个坚实脚印。从这些测试中获得的宝贵数据，将直接注入到阿丽亚娜集团子公司MaiaSpace正在开发的一款小型可回收火箭中，并最终为阿丽亚娜6号的继任者铺平道路。

尽管忒弥斯取得了进展，但必须清醒地看到它所面临的现实。这个项目原计划在2022年就开始首次测试，如今已经晚了三年。

再看看它的竞争者们。SpaceX在2012年就开始了“蚱蜢”测试，2015年成功回收轨道级火箭，2017年更是实现了人类首次复用火箭第一级。如今，SpaceX的猎鹰9号火箭回收次数已将近500次，甚至可以做到“一箭30飞”。而除了SpaceX，美国的蓝色起源、火箭实验室，以及一大批中国公司，都已在这条赛道上疾驰。

对于欧洲航天来说，忒弥斯踏上发射台是迟到已久的一步。前方的路，依然漫长且充满挑战。这场重塑太空时代的竞赛，它终于入场了，但真正的赛跑，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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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ArianeGroup

信源：Eric Berger 发在 ArsTechnica 上的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