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在长沙呆了四年,学术不算勤勉,工作不算积极,唯独吃饭,敢为人先。
由于本校食堂实属上不了台面,平日吃喝基本在麓山南路解决。东莞烧腊饭店是我最常吃的校外食堂,不到二十能吃上羊脂白玉般的叉烧与紧实鲜嫩的烧鸭,饭点堂食风味最佳,喜欢蔬菜可以备注多加。顺路可以去隔壁的托比先生,粗薯刚出锅摸起来还有些烫手,裹上一圈焦黄粘稠的芝士肉酱,可以搭配一旁的三角吐司做出碳水皇帝版三明治。还有家大伯卤肉饭,经典的台式做法,三肥七瘦的猪肉切成小块,甜咸口的肉汁油融融地渗透在饭底,伴以上海青与半个卤蛋,曾带高中朋友吃过一次,她往后三天连点三碗,甚至想打包带回北京。
喜欢西式的可以试试阁楼花园和bread breathing,前者是开在洗发店楼上的法国菜,大叔是法国人,和湘女结婚,便在此定居。芝士牛肉汉堡好吃得非常惊人,烤布蕾上有一层琥珀色的焦糖壳,轻轻敲碎后可搭配内里柔软细腻的香草布丁。后者的老板极爱唠嗑,坐在吧台可享单口喜剧。第一次去时长沙大雪,看雪归来饿得人仰马翻,小巷深处看有暖色灯亮,进屋后捧着热水,聊着天,吃了老板最拿手的青柠肉饼堡,他变戏法式地浇淋几种不同酱汁,柠檬屑轻巧地抹去肉汁的油腻,自制的汉堡胚更是烤得外焦内软。那时候和他说可能未来会去香港,他说自己正好刚从那儿回来,给我推了几家不错的饭店。如此身处异乡,想起长沙种种,只觉因果相连。
小食就更多了。臭名远扬臭豆腐外表金黄内里嫩白,搭配白色小萝卜爽口解腻,94cake的小蛋糕平价又美味,抹茶奶冻卷和开心果巴斯克能在黑云压城的期末周拉人一把,悦麓汇楼下卖烤地瓜的小店我晚自习后关顾多回,糖炒栗子粉糯结实,冰糖葫芦甜而温润。宫阿姨的鸡蛋灌饼厚实,似乎总担心学生吃不饱,豆皮土豆丝塞得满满当当,像常年健身者的肱二头肌。天马牛肉饼是老网红,排队的人多得可以打两场足球赛,但糍粑手搓冰粉着实好吃,莹莹的冰粉码着山楂红豆酒酿花生碎,以及裹着黄豆粉指甲盖大小的小麻糍,再淋上一勺红糖水与玫瑰酱,暑气正嚣时来上一碗,只觉得七魂六魄坐跷跷板。拍完毕业照那天特意与好朋友又去吃了一份,穿黑袍带粉领,笑着回忆四年来无数勾当,以及何日还能再同吃一碗。还有天马小区的无名烧烤,每次到夜里呼朋唤友就往里面一坐,四季豆和茄子烤得油香四溢,牛油焦而不肥,滑嫩多汁的鸡腿肉如蝶翼一般被竹签撑开,一群人喝啤酒,吹牛,说八卦,畅享未来,反正我们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人生很多事情,机缘成分颇多,因此尽人事,听天命,吃饱饭,这是我这个老派学生在长沙吃出来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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