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疗效派”
一
临床工作中常有人问我,你是中医什么派的?是火神派?是经方派,还是时方派?等等。
那么,我是什么派的呢?
我自己体会,临床治病时经方我也用,时方我也喜欢,火神的方子我用,攻下的方子我用,寒凉的方子我也用……
这样说来,我是疗效派,因为我只追求至高的临床疗效。
作为一个临床中医人,我认为中医划分门派弊大于利。因为这样容易造成思维固化与临床局限。
在临床工作中我观察到,一些自命为“经方派”或“火神派”的医生常会陷入一种思维绑架的状态,其言或必称仲景,且非经方不用,或方中必用附子,甚至超大剂量应用。
我认为,这是一种临床用药的僵化,忽视了实际病情,不一定会取得满意的疗效,甚至是一种治病的误区。
当然,我从来不排斥这些中医的学派,因为这些学派的药方我都喜欢用,尤其是经方,我临床用得最多,也最为得心应手。但我绝不会把自己拴在经方派上,有时我也用时方。尤其是治疗一些湿热或温热病证时,时方简直太好用了,疗效极高。
二
我也观察到,有的中医人因为自己属于某一学派,因此而排斥异己,认为其他学派的都不靠谱,唯有他(她)的学派才是最高明的。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不但自己陷入了思维定式,而且导致其学术割裂,并进而影响了疗效。
有的经方派医生常自诩为医学正宗,贬低时方派或其他学派为“旁门左道”,这显然是不讲道理。而且,这是门户之见,容易导致中医整体发展受限。
有的经方派医生甚至瞧不起温病派,认为温病药方不靠谱。却不知在明清时代创建温病派的这些大医们本质上都是经方派,都是信仰仲景,且精研经方的。但发现在临床上用经方治疗温热类的病证疗效不好,不得已才创制新方,从而提高了疗效。显然,温病派是理论联系实践的典范,最适合于温热病证。
有的经方派医生机械套用方剂,结果疗效并不高。这不是经方不好,而是中医人过于僵化地理解和应用经方了。我的体会是,经方擅长治疗外感病,也擅长治疗杂病,但一定要灵活应用,必要时还可以合方。
我在临床工作中也观察到,有的中医人自诩为“火神派”,但存在着滥用附子的弊端。观其药方,喜欢大量应用附子,认为生命以阳气为本,所以治疗任何疾病都不离温阳扶阳。却不知治病有八法“汗下吐和温清补消”,只用一个温法治病,最容易贻误病情。
三
那么,历史上的那些名医,都是什么派别的呢?
我的思考是,从本质上讲,这些名医都是辨证论治派,当然也是疗效派。
或许有人会说,李东垣不是脾胃派吗?朱丹溪不是滋阴派吗?薛立斋不是温补派吗?
事实上,我们读这些大医的著述,他们自己从未自封门派。读李东垣的书可以看到,他用药实为严谨灵活,而且也并非只会应用一些固定的药味。
其他大医亦是如此。我们读他们的著述,可以深刻地体会到,他们并不拘泥于某种学派,而是博而精。而且其核心都是辨证论治。由此说,真正的大医均以辨证为纲,而非拘泥于某种派别。
或许有人会说,今时的刘渡舟就是经方派的。事实上,刘老不但擅长经方,也广泛采用时方,且疗效显著。
在我看来,不必把经方与时方对立起来看,事实上,二者是互补的关系。
换句话说,经方是中医的根基,非常重要,中医人必学。但时方是中医的发展与创新,两者共同构成了中医的完整方药体系。
经方药简效专,这个我们都知道。但治病有时并非必须用经方,比如金元四大家、张景岳、叶天士、陈修园、吴鞠通、张锡纯等等大医自制的药方也非常好用,而且非常高效。
我的观点是,中医人治病的目的在于疗效。如果紧紧围绕着疗效下功夫,那么不管是经方还是时方,只要能灵活应用,都是好方。甚至还可以把经方与合方合成一方来用,也是非常不错的。
比如,我常用小柴胡汤合三仁汤或合温胆汤,治疗少阳病兼有湿热之证,疗效即好。
四
部分经方派医生过度神化了《伤寒论》,而且非经方不用,这其实是忽略后世医家的贡献。
比如,对于气虚诸证,我非常喜欢用补中益气汤,这是一个极为高效的时方,甚至是经方所不能比拟的。
虽然说生命以阳气为本,但真正的中医人应该是保护阳气,而不是教条化地用方用药。温阳固然可以保持阳气,而其他治法如和法、下法、汗法、清法、消法等等又何尝不是保护阳气呢?!
在我看来,中医人应该是以疗效为核心的实用主义者。为了追求更高的疗效,“唯经方论”可以休矣。
不管何门何派,或无门无派,只要能能治好病的就是好学派。
事实上,历代不少医家都在强调这样一个观点:方无高下,唯效是瞻。经方、时方、自拟方均可取,关键在于方证相应,契合病机。
所以,我反对中医人把自己的学派标签化。事实上,所谓的“补土派”“攻下派”“温补派”“温病派”等等名称都是后世强加的,李东垣、张子和、薛立斋、吴鞠通等医家本人未必认同这种划分观点。
我在临床上治病时,用方用药追求实效,既不拘泥于经方,亦不排斥时方,火神的也用,攻下的也用,滋阴的也用……我的观点是,真正优秀的中医人一定是海纳百川的,而不是自限门派,并且盲目排斥其他学派。
五
病人来求医,作为一个临床中医人,我们的目的是帮助病人缓解病痛,并且努力让病人早日康复。由此说,疗效才是唯一的目的。而为了提高疗效,那就需要破除门户,回归辨证,并且要兼收并蓄。
历史上有这么多大医,有这么多的中医著述,其中有着无穷无尽的经验,都我们都可以学习参考。所以,我们作为新时代的中医人,不需要排斥任何一家,每一家的著述都可以拿来读读。在我看来若只限一家而排斥诸家,其实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是极端没有智慧的行为。
当代大医颜德馨亦有这样的主张:“合读则全,分读则偏”。这个观点我非常赞同。每一位真正的临床中医人都应该以自身为主体,多多吸收各个学派的精华。
在博学的基础上,还要立足于自己的临床实际。从临床来观察,现代杂病增多,而且这些杂病的病机越来越复杂。既然疾病谱随时代而变化,那么我们中医人就有必要灵活组合经方、时方甚至自拟方。
因此,中医人不应该自封门派,或自限门派,而应该以开放的态度博采众长,且唯患者健康是从。
中医人的终极的目标是让患者早日健康。所以,总结成一句话:一切为了健康,一切为了疗效,门派之争不如疗效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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