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T的评论：Being a High-Profile Comedian Right Now Is No Joke

随着吉米·基梅尔（Jimmy Kimmel）的停职以及斯蒂芬·科尔伯特（Stephen Colbert）节目的取消，喜剧演员与主持人的处境无疑已经发生了转变。
With the suspension of Jimmy Kimmel on the heels of the cancellation of Stephen Colbert’s show, the landscape has unquestionably shifted for comics and hosts.

“现在什么都不能开玩笑了。”
这是过去十年在某些喜剧圈子里常听到的一句抱怨。

“取消文化”的危险，是《乔·罗根体验》（The Joe Rogan Experience）中反复出现的话题。戴夫·查佩尔（Dave Chappelle）多次公开为言论自由发声，尽管因拿跨性别议题或以色列政治开玩笑而遭到猛烈批评。世界上最富有的喜剧宅男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则说，喜剧已经变成非法。

如今，斯蒂芬·科尔伯特和吉米·基梅尔——这两位把拿特朗普开玩笑当作节目核心的深夜主持人——一个节目被取消，一个遭到停职。那么美国喜剧圈的重量级人物在做什么？你可能想不到：他们正在前往沙特阿拉伯。

从下周开始，许多美国最受欢迎的单口喜剧明星（查佩尔、比尔·伯尔、凯文·哈特）将参加在利雅得举办的大型新喜剧节。而主办方是一个向来不以“言论自由”著称的政府。此举在外界看来本就尴尬，如今时机更显微妙。

蒂姆·狄龙（Tim Dillon）是一位带有虚无主义风格的喜剧演员兼播客主持人，他曾在罗根的节目里炫耀自己为出演该喜剧节拿到了 37.5万美元。然而，他昨天宣布自己因在播客里的言论而被解雇。狄龙还顺带谈到美国国内的喜剧打压，批评基梅尔的停职。他写道：

“假装这是因为节目不好看，或者收视率和收益下滑，这是不对的。”

显然，他这句话是针对那些不喜欢基梅尔的右翼喜剧人。“这明显是一场政治操作。”

不得不说，他的直言不讳还是值得肯定的。

对于深夜喜剧主持人因嘲讽总统而获得掌声，有人觉得容易翻白眼。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有时觉得这些笑话是在讨好观众。但现在看来，这样的评价未免过于轻描淡写。

当基梅尔嘲笑总统时，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正被瞄准。特朗普总统早就明确表达过这一点——他曾对大学、律师事务所和媒体网络施压，也早就要求取消基梅尔的节目。而ABC在周三正式停播该节目前，特朗普已在社交媒体上喊话：“我听说基梅尔要下一个了。”

在CBS宣布以“纯粹的财务原因”取消《斯蒂芬·科尔伯特晚间秀》后（这一理由越来越站不住脚），科尔伯特在首个独白中回应了总统对基梅尔的调侃。他指着屏幕说：

“不，不，绝对不是基梅尔。我才是那个殉道者。这十字架上只能站一个人。”

结果显然并非如此。如今没人能说得清，这十字架会有多大。我们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时代，而喜剧人必须适应新的挑战。深夜喜剧人该怎么办？《周六夜现场》（SNL）回归时，洛恩·迈克尔斯（Lorne Michaels）会如何安排开场小品？吉米·法伦（Jimmy Fallon）又该如何掌舵《今夜秀》？

在周四晚的《晚间秀》上，科尔伯特称基梅尔遭遇的是“赤裸裸的审查”。而法伦则采取了更回避的说法：

“老实讲，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真的吗？任何稍微关注的人都应该多少心里有数，但装糊涂的诱惑确实很大。

公平地说，法伦从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在“威权主义时代思考艺术家责任”的人物。他对政治一向兴趣不大，但这并没能让他置身事外。早在2016年，他因在节目中随意揉乱特朗普的头发而被批评“助推了特朗普当选”。这指责在我看来并不公平。毕竟，拿特朗普和他的发型开玩笑，早就是流行文化的一部分，法伦不过是随波逐流。

但最近有迹象表明，法伦正试图提前布局：通过减少政治笑话、讨好各方来避免遭受政府攻击。不久前，《今夜秀》的嘉宾竟是福克斯主持人格雷格·古特菲尔德（Greg Gutfeld）——后者在自己的节目里对基梅尔的停职毫不在意（毫不意外）。然而，即便如此，特朗普还是在评论基梅尔停职的消息时说：

“下一个就是法伦。”

看着喜剧人如何在当下的荆棘丛中前行，我想起了过去的一些相似场景。奇怪的是，这并不是来自美国深夜喜剧的案例，而是我在2003年去莫斯科写的第一篇《纽约时报》报道。

当时俄罗斯刚开始引进美国音乐剧。我采访了几位艺术家，其中一位就是菲利普·基尔科罗夫（Philipp Kirkorov），一位极其有名、 flamboyant 的流行歌手，他制作并主演了音乐剧《芝加哥》（Chicago）。演出结束后，他在后台接受我采访时，当我称他为明星，他立刻纠正：

“我不是明星，”他通过翻译说，
“我是克里姆林宫的明星。”

我当时完全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但现在回想，他其实是在表明立场：向政权表忠心。

此后20年，随着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入侵乌克兰，我当年采访过的艺术家们要么去世，要么离开俄罗斯——只有基尔科罗夫还留在那里，并始终避免批评政府。可即便如此，当强人当政，政治终究会找到你。

2023年，他因参加一场充斥着半裸名人的私人派对而遭到猛烈批评。照片流出后，许多与会者被罚款或入狱。基尔科罗夫虽然免于牢狱之灾，却被取消了演出，不得不公开道歉。去年，他还被迫去顿巴斯的医院探望受伤士兵，并为他们唱了两首歌，以示“赎罪”。

基尔科罗夫努力在体制内生存，避免评论战争，避开政治。但在一个由强人统治的国家，政治最终还是会找到你。

而出乎意料的是，今年5月，法伦在《今夜秀》上表演了一个关于基尔科罗夫的搞笑环节。一位观众写信说他长得像基尔科罗夫。法伦展示了基尔科罗夫的照片——闪亮的服装、蓬松的发型——然后戴上假发和胡子模仿他，引得观众发笑。

这看似是对两人反差的调侃。但在这个喜剧与言论环境快速变化的时刻，法伦可能会发现，自己和基尔科罗夫之间的相似点，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