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的第三章:"不上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也,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恒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其中有一个疑难问题,这就是如何解释"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这句话。这句话虽然文字简易,全章联系起来也容易理解,但读了代表性注家的著作,就会发现他们可能都不约而同的注解错了,他们把意思弄反了。高明先生在《帛书老子校注》中是这样解释的,所谓圣人之治主要是使民无知无欲,甘食肚饱,强健体魄而无愤无争,安居乐俗,永远过着小国寡民而互不往来的朴实生活。陈鼓应先生在《老子注译及评介》中是这样解释的,所以有道的人治理政事,要净化人民的心思,满足人民的安保,减损人民的心智,增强人民的体魄。高明先生、陈鼓应先生的解释大同小异,他们都把圣人之治当成了圣人(最高权力者)去治理人民,把"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这一句中的"其"当成了人民这个对象,他们都把圣人之治理解为圣人治民,都认为是要把人民治成虚心、实腹、弱志、强骨的这种头脑简单身体强壮的样子。他们这样的解释对吗?完全不对。这里讲四个主要理由供辨识。第一,这样的解释违背了"无为"二字。本章的收尾是"为无为,则无不治",结论是无为而治。如果按照高明先生、陈鼓应先生的解释,圣人要忙着净化人民的心思使人民无知无识,这可是全面的思想控治。圣人要养一个多大的宣传教育舆论的控治部门才能实现这样的冼脑效果呢?这还是无为而治吗?圣人还要忙着组织生产搞粮食,保障百姓甘食肚饱,这也是要一个大的经济部门,经济上也就不再是无为而治了。圣人还要减损人民的心志,让人民无愤无争,这要多少思想警擦才行啊?这还是无为而治吗?最后圣人还要让人们体魄强健,那是不是要组织搞体育活动和軍事训练呢?是不是也很忙呢?这还是无为而治吗?第二,就是此处的圣人之治,老子其实讲的是圣人自治和自理,即圣人自己管好自己、管好朝廷,"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中的"其",指的是圣人自己。圣人管理好自己(也包括朝廷),这样解释就不仅全篇通顺,而且放在《道德经》的"无为而治"的思想框架中也通顺了。这在句法上与《道德经》八十章的"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中的"其"是一样的意思,即"其"就是指自己。而且与《论语.卫灵公》里面的一个句法相同,即"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里的"其"指的也是自己。第三,"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这句话的前面还有个句子的,这个句子就是"不上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不乱"。"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正好是针对君王和贵族们上贤、贵难得之货和见(现)可欲的这种情况而来的。君主为什么要上贤呢?想有所作为,因为招揽贤才是出于君主的雄心壮志。所以,"虚其心,弱其志"就是讲君主不要用自己的雄心壮志来 弓虽 权绑驾民众,"实其腹,强其骨"则是强调生命健康为上,这是针对君主常见的一个毛病,即奢华纵欲、伤筋销骨、短命而亡而且还增加民众的负担。那么,怎么理解下一句"恒使民无知无欲"呢?这很容易解释通。圣人都已经"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了,圣人已经是无心无欲了,这样一来朝廷就不折腾民众了,民众就不用环绕圣人或朝廷的权力指挥棒来安排他们的生活和工作了,他们就自主自为去了。这就是朝廷无为而百姓自为,圣人无为百姓才有自甴。《道德经》的核心是对上天之道的信仰,相信上天之道"善始且善成",老子看到了朝廷权力的负面性,认识到了天地万物唯有上天之道是"善始善成"的,而上天之道就在万物之中,就在百姓身上。所以,圣人以道治国,就得看住权力、管住权力、约束权力,把权力关在拢子中,"辅外物之自然而不敢为","无为而治"。圣人自我约束,也约束朝廷,限制权力,别去干预百姓的自为自治。这样百姓就能"生一、生二、生三、生万物",就能在公平竞争中实现自然的平衡与和谐,因为看不见的天道就在不知不觉中起作用。因此,理解了《道德经》的根本思想,就不会把"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这句话解读成圣人用大心、用大力去折疼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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