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你有染[超话]#
《还没说完的》

霍染靠在江宅二楼的栏杆上抽烟，楼下宾客如云，全是来给宋嘉鱼庆生的。在这个宅子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她头一回觉得，这套房子里有了色彩。那一抹鲜艳的光景，独属于她。这么多年，她都是陪伴在宋嘉鱼身边，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逃离出热闹的人群，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观察宋嘉鱼。
原来宋嘉鱼长得这样纤细。
原来宋嘉鱼虎口上被咬过的痕迹在灯光下会有一层阴影。
原来宋嘉鱼对待外人时的笑容真的隔了一层纱。
她被宋嘉鱼管得很严，很久没有抽过烟了。烟圈躲在角落里似有非有地腾起，她被这一口烟带到了很久远的过去，又倏地去向了很遥远的未来。
这算不负责吗，把烦人的社交都丢给宋嘉鱼一个人处理。但她又很喜欢在这个小角落里欣赏她的嘉鱼，眼里都是狡黠的智慧与自信的嘉鱼。
下人匆忙地跑到她的身后，说二小姐在找她。她熄灭了烟，提醒下人要保密。
她款步下楼，宋嘉鱼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眼里有几分埋怨。
她笑了笑。
像小孩儿似的。

原先霍家的肮脏生意这些年都被她们俩清理了个遍，买卖被拆分成了纺织、粮食与军火。宋嘉鱼长袖善舞，一个人辗转在三个不同的领域里，忙得脚不沾地。霍染偶尔觉得要不把学校交给别人去管，自己重出江湖给宋嘉鱼搭把手。每每念及此，宋嘉鱼就会佯装嫌弃地看着霍染说，姐姐，我觉得你太久没有做生意了，反应都没有我快了。
其实宋嘉鱼心里根本不愿意让霍染再劳累一分，连学校的事情，都打算再找其他人帮忙打理了。在这之前发生了许多事，霍志杰从南洋回来报仇、龙湖帮伸张正义被其他帮派暗算……霍染多次出手摆平，受了很重的伤，最差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在医院眼泪都快哭干了。
直至霍染痊愈之后回家，她还是会常常做同样的梦。梦里是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刀，霍染从她手里抢过刀，捅入了腹部，鲜血滴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她在梦里总会大喊，姐姐，不要。可是霍染没有听她的话。
好几次惊醒，她都以为自己还在医院。醒来发现是自家的床，旁边还躺着熟睡的霍染，心跳才会慢下来。
宋嘉鱼原先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连死都不怕的她，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软肋。但她的人生中有两个时刻，让自己认清了现实。一次是霍染死而复生，站在回廊里让她过来。还有一次是，霍染稳定了病情，医生说没关系了。那两次，她都觉得眼泪是甜的。

所谓无所不能，是未曾叩响过心门。
然而凡人，瞬间就是永恒。

向来都是霍染照顾她比较多，那次大病，霍染卧床，她每天都守在身边做霍染的贴身丫鬟。位置互换后，宋嘉鱼体会到霍染看似霸气不可惹，心思却比头发丝还细，她好多事情远不如霍染做得好。
霍染是躺不住的人，常常要她推着自己去院子里转转。第一次霍染这么要求的时候，她扶着霍染从床上坐起来，手扶在霍染的背后，居然一点力都使不上来。霍染苍白的嘴唇露出一抹笑容，她说嘉鱼，我要搂着你的脖子，你才能扶我起来的。她讪讪地把霍染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两个人靠得极近，霍染趁机偷亲了她一下，惹得她满脸涨红。
霍染逗她是脸皮薄的小姑娘，她矢口否认，自己只是因为要用力才脸红的。
打死她，都不会承认害羞。
那段时间日子过得很简单，每天朝九晚五地伺候霍染起床、吃饭、出门遛弯儿、休息。霍染的气色一天天好了起来，她倒是瘦了很多。霍染有回摸了摸她的手，说怎么只剩下皮包骨了。她抬头看了看霍染，说你快好起来，我就胖回去了。
霍染抱了抱她，说我们都要长命百岁。
那天，她亲吻了霍染的后颈，滚烫的眼泪滑落在霍染的背脊上。
她在祈求，我们都要长命百岁。

后来，霍染康复。
她拉着霍染去听戏，台上的人在唱什么，她并不关心，眼里只有满眼笑意的霍染。爱真的很自私，被占据过后，就没有别的余地。
一年又一年，前尘往事会被忘却。
唯有对方烙印在自己身上的痕迹，一年比一年深刻。

宋嘉鱼的生日宴，也是霍染的生日宴。
看着霍染走到自己身边，宋嘉鱼的鼻子比什么都灵，靠在霍染的耳边不动声色地问道，霍染，瞒着我抽烟是吧？霍染的谎言被戳穿，低声求饶道，嘉鱼，就这一次，今天我也是寿星，原谅我一次？
宋嘉鱼挑了挑眉，说道，晚上回房间再说。
霍染拉了拉宋嘉鱼的手，捏了捏手掌心。
那是她独有的撒娇方式，宋嘉鱼却很受用。

晚宴上，宾客与她们觥筹交错。
送别最后一位宾客离开时，屋外的月亮如同玉盘。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人们常说日月蹉跎，眨眼即百年。
宋嘉鱼揽着霍染的肩说，姐姐，我们要长命百岁。

过往的疼痛像被翻开的诗篇，每一页都有存在的意义。
光影闪过她们的脸上，轮廓是岁月无心的雕刻。
没说完的故事，就让它放着，总有人提笔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