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然静轩 25-09-25 06:17

上海朱家角古镇

朱家角的河道,窄窄的,曲曲折折,青灰色的河水,在日光下泛着些微的粼光,如一方揉皱了的青缎,铺陈于两岸石阶之间。摇橹船缓缓地行,船娘立在船尾,一俯一仰地摇着橹,橹声咿呀,与水波相击,成了古镇最古老的调子。

石板路沿着河岸蜿蜒,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鉴,照得出人影,亦照得出历史的皱纹。路旁店铺林立,旗幌招展,卖的多是些吃食玩意儿,肉粽、扎肉、糖藕、熏青豆,诸般气味混杂一处,顺着河岸漫延。游人如织,摩肩接踵,喧哗声不绝于耳,然则这喧哗好像被河水吸纳似的,从未惊扰古镇的清梦。

放生桥横跨河上,五孔联拱,如长虹卧波。立于桥上四望,但见白墙黛瓦,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勾画出天空的轮廓。有几株老树自墙垣间挣扎而出,枝叶婆娑,筛下斑驳日影。偶有乌篷船自桥洞中穿过,船上的游人举着相机,忙不迭地捕捉两岸风景,殊不知自己也成了他人眼中的风景。

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喧嚣顿歇。青苔悄生石缝,湿气浸润墙面,绘出深浅不一的斑痕。一扇木窗半开,露出内里昏暗的堂屋,有老妪坐在竹椅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似在与谁应答。墙角处,野猫轻巧跃过,转眼便消失在另一处院落。这里的时光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慢得几乎凝固。

午后阳光斜照,将廊下悬挂的红灯笼映得通透。临河的茶馆里,老人聚坐一桌,捧着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呷着茶,谈些陈年旧事,吴侬软语融入茶香中,也飘散在空气里,自有一番韵味。

暮色渐起,游人多已散去。灯笼次第亮起,在墨色水面上投下长长短短的倒影,随波晃动,如梦如幻。褪去白日的喧嚣,古镇才显露出本真的容颜,就是沧桑而不颓败,静谧而不寂寥。

朱家角的妙处,恰在于此间矛盾的交融,既容得下摩肩接踵的热闹,也守得住深巷古桥的幽寂,既有着江南水乡典型的温婉,亦不失市井生活的泼辣鲜活。千百年来,这水镇看惯了人来人往,潮起潮落,却依然保持着自身的节奏,不疾不徐地流淌着它的光阴。

最后一道余晖没入西山时,古镇的美才被抽象出来,它不在保存完好的明清建筑,亦不在小桥流水的景致,而在于那流动在石缝瓦檐间不曾断绝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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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