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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掌故》——“访京华旧迹,读《燕都掌故》。上承晚清,下启民国;从风土人情而起,以政治制度和风俗制度为本质”
►瞿宣颖先生所作的北京掌故文章的结集,选取了其中用浅近文言写成的作品,是作者对北京旧日风物的集中忆述。书中文章多曾发表于民国时期的报刊之上,篇幅短小精髓,又不失文人风雅。除《养和室随笔》《苑西志感》以外,其余篇章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均未出版过。此次整理,是对瞿宣颖先生北京掌故文章的系统梳理与整体展现。此外,作者的诗集《补书堂诗录》等书中也有不少描绘旧京景物的篇章,此次也一并予以收录,以从不同叙事角度展现旧京文人的生活状况与京城风貌。
►建筑北京之工师
►北京之建置既如此之宏伟矣,工师之姓氏亦有可考者乎?曰有。史称金朝北京营制宫殿,其屏扆窗牖皆破汴都辇致于此。汴中工匠有名燕用者,制作精巧,凡所造,下刻其名,及用之于燕,而名已为先兆,此其一。海陵天德三年,诏广燕城依汴京制度,遣丞相张浩、张通古等,调诸路夫匠张浩举、苏保衡分督工役,又景州刺史李石护役皇城,运一木之费至二十万,举一车之力至五百人,宫殿皆饰以黄金五彩,一殿之成以亿万计,见于赵氏《廿二史札记》所考集,此其二。《欧阳元功集·马合马沙碑》载:“也里迭儿与张柔、段天佑同行工部,修筑宫城。”而《元史·世祖纪》称亦黑迭儿尝于中统间请修琼华岛,必是一人,此其三。又明人《水东笔记》称:“太监阮安,一名阿留,交阯人,清苦介洁,善谋画,尤长于工作之事。其修营北京城池九门、两宫、三殿、五部、五府诸司宫宇及治塞杨村驿,皆大著劳绩。工曹诸属,一受成而已,详见《东里文集》。”此其四。
然则,此数人实为吾国有名工师,曾建如此之伟绩,而不见称于搢绅之士,以致几于湮没,真可为长叹者矣。杨士奇《都城胜览·纪正统筑城之役》云:“工部侍郎蔡信扬言于众曰‘役大,非征十八万不可,材木诸费称是。’阮安董其役……取京师聚操之卒万余,停操而用之……有司不预,百姓不知,而岁中告成。”是阮氏不独技艺之长材,能尤可称也。至俗传燕京规画出于姚广孝,似为俗说,未可据为典要。盖吾国帝京本有定式,前朝后市,液池在西,御沟环绕,历代皆然。至景山则自元初已有之,见《马可·波罗游记》,皆无俟于姚氏之发明也。(又范石湖《揽辔录》称,金主亮始营此都,规摹出于孔彦舟,此人亦不可甚考矣)
►城门名之沿革
►俗人每谓崇文门之称“哈达”,宣武门之称“顺治”,为清代俗称,殊不知今之宣武,乃元之顺承,至永乐而改今名。所谓“顺治”实沿元旧称,而音讹转耳,至崇文之称“哈达”,乃因门内有哈达大王府,盖亦元之旧,诸家笔记亦多作“海岱”字云。
革命以后,改皇城南出之门曰“大清”者为“中华门”,此门在清曰“大清门”,在明曰“大明门”。明代所以用此二字者,亦自有故,盖元代名其正衙曰“大明殿”,故其门即曰“大明门”,犹今之太和殿之太和门,大约明人见此二字,以为佳谶,亟沿用之。清人遂以为此门必当用国号,又亟易以“大清”,民国承之,复亟从其后而易以“中华”,殊不知元人之定此名,原出无意,正不必以国号冠之门榜然后为美也。《春明梦余录》云:“辽之正殿曰‘洪武’,元之正殿曰‘大明’,后之国号年号先见于此,谁谓非定数也?”朱昆田亦云:“辽以大安名殿,而金以之纪年。”是知古人多迷信此说也。
大城正南之门,金曰“丰宜”,元曰“丽正”,明仍其称。至正统初始改今名,并改“文明”为“崇文”,“顺承”为“宣武”,“齐化”为“朝阳”,“平则”为“阜成”,而今俗称沿旧者三,其二亦不用新名,以此见习俗之难移,而元代流风遗俗之能深入于人心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