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仁怀通报投资建厂遭强行接管 这真的能算历史遗留吗?#威观点
招商引资时热情洋溢,8亿资金投下去,厂子建好了马上翻脸关门打狗。一纸行政通知比法院的判决更“管用”,贵州仁怀这出端碗砸锅的戏码,真的可以粗暴的归纳为历史遗留问题吗,要知道这是3年前才发生的事,也是法院裁决认定企业占理儿的事儿,但招商引资还是变成了“请君入瓮”,这波操作让企业家心寒,令公众不解,与历史遗留何干?
据大象新闻报导,2017年。当时为解决茅台镇白酒产业快速发展带来的生产污水处理问题,仁怀市发布了PPP项目公告,对外招标建设日处理污水1.5万吨的白酒废水处理厂。重庆泰克公司与一家国企组成联合投标体,成功中标“安龙场白酒废水处理厂项目”。根据合同,仁怀市政府授权相关职能部门作为项目实施机构,重庆泰克和其合作伙伴负责项目投融资、建设等事宜,并获得30年特许经营权,期满后无偿移交仁怀市政府。项目总投资高达8.2亿,重庆泰克投资、融资超过7亿元。经过四年建设,2021年1月,安龙场白酒废水处理厂建成试运行,2022年5月完成环保验收。这意味着项目可以正式投入运营,开始产生收益。
然而,就在完成环保验收半个月后的2022年6月10号,仁怀市工业和商务局下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强行接管了污水处理厂。投资方员工被要求两小时内收拾物品离开,此后三年多再也无法进入厂区。
63岁的企业创办人唐显策,望着山下自己投资8亿元建成的白酒废水处理厂,却连大门都进不去。这位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公派赴德国留学的环境工程专家,没想到自己竟会陷入如此窘境。
唐显策表示,解除合同通知书中称公司存在重大违约行为,但按照合同约定,发生违约行为后应首先通知违约方采取补救措施,并给予90日宽限期。而仁怀市工业局在出具解约通知前,投资方没有接到任何形式的通知。
对此,仁怀市工业局事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解除合同通知书”于法有据,但未能获得支持。2023年4月,遵义市中院裁定该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案件范围,驳回起诉。
仁怀市工业局上诉后,贵州省高院于2023年9月裁定指令遵义市中院审理。但立案后,仁怀市工业局却未在期限内预交案件受理费,2024年1月,法院裁定按撤回起诉处理。
这意味着,解除合同的决定从未获得司法认可,甚至提出解除合同的一方自己放弃了法律诉讼。从法律角度看,项目合同仍然有效,重庆泰克公司的特许经营权应当受到保护。
法律专家指出,即使企业存在重大违约,政府也应在法定框架内与企业沟通协商,或向法院提起诉讼由司法机关依法判定是否解除合同。仁怀市相关部门仅凭一纸单方“解除合同通知书”就驱逐员工、强行接管,明显违背合同约定和法律程序。
唐显策坦言,投资前他预估了多种可能影响项目的因素,甚至考虑了山体滑坡等自然灾害,却万万没想到项目建成后会被强行接管。这8亿投资,公司拿出几乎全部自有资金2亿元,其余5亿多元通过银行贷款等融资而来。
原本预计项目每年营收可达3亿多,纯利润八千万到一个亿。但如今三年多过去了,投资不仅分文未赚,还要面对投资方要求还款、供货商追讨货款的官司。公司被迫裁员,员工从200多人缩减到30多人。唐显策本人也因压力过大,在三年里头发几乎全白,不止一次突发抑郁,整夜失眠。这家曾经每年营收3亿元、纳税一两千万元的企业,如今资金链断裂,只能东拆西补勉强维持。
在整个事件中,最令人不解的是当地的态度和行为。一方面,仁怀市工业和商务局采取强行接管行动;另一方面,在投资方多次反映问题后,当地虽然成立了谈判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却迟迟没有拿出具体实施方案。甚至当媒体记者尝试联系相关部门负责人时,多次拨打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被挂断后短信自动回复“正在开会,稍后回电”。这种推诿扯皮的态度,很难让人相信当地政府真正有意解决问题。
直到9月24号,媒体大规模报道引发舆论关注后,仁怀市才发布通报,表示“已成立专班对该情况展开全面调查”。通报中将这一明显违约行为称为“历史遗留问题”,试图将当下的矛盾淡化为历史遗留。
我们不禁要问:难道没有媒体曝光,没有舆论压力,这个存在三年多的“历史遗留问题”就不值得成立专班调查解决吗?“历史遗留问题”这一模糊术语,是否在回避实质性的违法行政问题?更值得追问的是,强行接管后三年来的运营收益流向何处?为何在法院未支持解约的情况下,当地仍拒不归还经营权?这些问题不回答,通报中的“依法平等保护”就难逃敷衍嫌疑。
这一事件暴露出的更深层次问题,是部分地区营商环境的严峻挑战。近年来,类似“招商引资”变成“请君入瓮”的案例时有发生,严重损害地方公信力。
今年8月16号,国务院办公厅转发财政部《关于规范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存量项目建设和运营的指导意见》明确要求:“地方政府对已运营项目要按合同依法履约,按绩效结果及时付费,不得以拖延竣工验收时间、延迟绩效评价等方式拖欠付费。”仁怀市的做法明显与这一指导精神相悖。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种单方面违约行为,不仅影响单个企业生存,更破坏投资信心。当企业家投入巨资却面临“开门招商,关门打狗”的困境,谁还敢轻易参与当地政府PPP项目?当法院的判决不如个别地方的一纸行政通知书“管用”,试问当地的法治威严何在?
唐显策望着自己投资8亿建成的污水处理厂却无法进入,而厂门内的保安,也只是奉命行事,将大门小门都上了锁。这扇紧闭的大门,隔开的不仅是一位企业家与他的投资,更是法治承诺与现实落差的鸿沟。仁怀市成立的调查专班能否真正“依法依规清理历史遗留问题”,全民都在拭目以待。只有当权力被真正关进制度的笼子,企业家才能安心“做饭”,而不必担心“饭刚做好就被连锅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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