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谣。

学校的学生对霍染总带着点敬畏。

校长看着温柔和气，但要求总很严格，总说女子并非天生柔弱，同样需要培养丰富的才学、坚强的体魄与完备的品德，亦当严以律己，以立身立命。

霍校长的身上，不经意会露出一股上位者的强势。她不需要多说什么，只用她那双平静的眼睛扫人一眼，就让人如堕寒潭，不敢造次。

相比之下，她们更喜欢霍校长的妹妹江小姐。

每天到傍晚时分，江小姐都会来找校长，偶尔拎着一袋橘红糕，偶尔抱着一束鲜花，风雨无阻。

霍校长虽然没明说，但每次江小姐来，她眼底都会多几分笑意，连带着对功课的检查也变得松一些，再幸运一点，可能会提早下课。

即使是提前，霍校长也总等着最后一个学生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再检查好学校里的每一处设施是否都放好落锁，才会离开。

江小姐也不会催她，只是慢悠悠地缀在她身后，像条本分的小尾巴。

有传闻说，学校其实是江家的一处产业，原先是仓库，后来改成女校。

所以实际上，江小姐是学校背后的老板。

可学校收了她们这些学生，其中不乏家境贫困者，想来赚不到几个钱，是桩赔本买卖，但看江小姐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在霍校长面前也并不摆什么老板的谱，总笑吟吟的，黑脸都少。

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看起来现实上和书本写得不大一样。

有天有个叫小赵的学生，离开学校一条街才意识到书本落在课桌里，晚上还要复习当天的课业，她急匆匆赶回去取。

正巧碰见校长在擦课铃，江小姐站在一边，替她拧毛巾里的水。不知道说到什么，小赵只模糊听见一声娇娇妖妖的“姐姐”，霍校长侧头瞪了江小姐一眼，江小姐笑得更欢，松松散散站得没个正形。

听见脚步声，两人往这边望来，小赵没有看漏江小姐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看见是她，才恢复一贯的闲散神色。

霍校长站定，客客气气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落了东西？”

“嗯。”小赵点点头，语气拘谨。

霍校长给江小姐使了个眼色，她随即会意，从包里摸出一本课本，大抵翻得勤快，页边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磨损。

“谢谢。”小赵接过来，转身想走。

“诶，等等。”江嘉鱼叫住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她姓赵，单名苇，芦苇的苇。”霍染在一旁解释。

“嗯。”赵苇神色讷然，不知道怎么了。

“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江嘉鱼柔声解释道。“别紧张，前几天她来医院里拿药，我过去验货的时候刚好看见。”

“既然这么有缘，这个你拿着。”江嘉鱼环顾一圈，从身上拆下一根兰草的胸针，“和你母亲说，下次拿着这个去医院，找一个叫王婶的人，登记好之后治疗直接挂在我的账上就好。”

“这…这怎么好意思。”赵苇攥紧课本，忐忑地看向霍校长。

霍染拍了拍她的手背，颔首道：“没关系，这是我和嘉鱼之间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本身是你们同学里最刻苦的一个，就当是我额外给你发的奖学金了。”

赵苇眼眶一热，就要鞠躬道谢，被眼疾手快的江嘉鱼按住：“不用这么客气，姐姐的学生，也算我的学生，你且放心读书便是，他日学业有成，你们校长桃李天下，我也跟着沾光。”

霍染又无可奈何地嗔了她一眼。

等赵苇远去，霍染才轻声道：“成天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没遮没拦。”

“姐姐。”江嘉鱼不依了，“这也不行，难道以后在外头‘姐姐’也不许我叫了。”

“我们可是顶顶亲的姐妹，你心虚什么？”

“咳。”霍染清了清嗓子，不搭理她，“胡闹。”

天边落日不再挣扎，缓缓坠下，烧开一片艳丽的赤金色。

“这就胡闹了？”江嘉鱼挽过她胳膊，贴在她肩头，“我还有更胡闹的。”

余晖落在霍染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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