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中#

吉普车的引擎盖弹开时，太宰治正把脚架在仪表盘上开罐头。“哎呀中也，”罐头盖子反射着夕阳，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你的爱车好像中暑了哦。”

中原中也正在检查水箱，闻言抬起头:“用刀开，别像上次那样洒一身。”

“知道啦知道啦。”太宰治从裤兜掏出瑞士军刀，故意用刀刃敲了敲罐身，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沙漠格外清脆。他左手拇指按住罐头边缘的接缝，握着刀的右手发力，在罐头顶盖的边缘切出一个小口，而后把刀尖伸进去，顺着接缝一边划一边撬，铁皮盖子在锯齿状的开口处缓缓卷起，与刀刃摩擦发出恼人的吱呀声。

汁水从缝隙溢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沾湿他手腕的绷带，海潮般的鲜香混着不甚明显的铁锈味漫开。当盖子卷起到四分之一时，他突然收了腿跳出车把罐头递到中原中也面前:“好累呀，我开不动了。”

中原中也一把夺过罐头:“你是小孩子吗？这也要撒娇？”

食指勾住拉环的刹那，他的手套被渗出的汁水浸出深色痕迹。随着“啵”的一声轻响，罐头盖被拉开，露出里面饱满的雪白的大块蟹肉。

“这不是很好开吗？说了多少次别在车上吃罐头，会把车里搞得都是海鲜味。”

“哎呀，我会把两侧的车门都打开的。”

“你最好是。”中原中也把罐头递过去，继续查看车前盖里的情况，他精心改装过的发动机正冒着诡异的粉红色烟雾，显然是某人偷偷更换了冷却液。他抬头，透过前窗瞪了一眼正在挖蟹肉吃的太宰治。

太宰治“噗嗤”笑了出来，从副驾驶座位下摸出一个空玻璃瓶晃晃:“沙漠特供鸡尾酒——Flaming Sex混绿洲的水，期待您的好评。”话音未落他就被重力使揪着围巾拽出车厢，紧接着脸颊便被捏着扯了几下，两人在沙丘上滚作一团。

“咳咳……中也还是这么热情。”太宰治吐出嘴里的沙子，忽然伸手按住搭档后颈，在那张淡粉色的薄唇上落下一吻。

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把太宰治的脑袋推开。“滚远点。”他爬起来，继续对着车前盖发愁。

太宰治也跟着爬起来，拍拍自己和中原中也身上的沙土，眯着眼眺望远处一成不变的荒漠景色。“你说我们会不会就这样迷路？”

“闭嘴吧。”中原中也咬牙切齿，“要不是你非要来这种鬼地方度蜜月，我们现在应该在马尔代夫晒太阳。”

“可是中也，你不觉得在荒漠中寻找爱情的真谛很浪漫吗？”

“浪漫个鬼。你说的浪漫就是搞坏了我的发动机，让我们不得不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抛锚吗？”

“中也不是最喜欢看类似设定的电影了吗？在末日废土中相依为命的主角们唯一的交通工具损坏了，该怎么办？我是想让中也身临其境体验一下嘛。”太宰治突然靠过来握住他的手，鸢色眼眸亮晶晶的:“听说在废土世界接吻的情侣，下辈子会变成双生仙人掌哦，要试试看吗？”

“你从哪听说的？”

“忘了。”

“刚刚不是接过吻了吗？”

太宰治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单纯的嘴唇碰嘴唇在中也眼里也算接吻吗？”

“那就不算。”中原中也嗤笑一声，抬手给了太宰治一个脑瓜崩。“不接。什么时候找到了能休息的地方再说。”

“别急呀，反正我们已经开了一天的车，不如在这停下休息一晚，看看风景。”

中原中也指指周围漫无边际的黄沙，挑眉。

“这是不同于高楼林立的城市的风景嘛。”

“好吧，如果你高兴的话。”中原中也耸耸肩。这次蜜月旅行并没有什么一定要打卡的景点，走到哪算哪，虽然身处沙漠，但现代社会的痕迹已经蔓延到了沙漠的中心，这一路上偶尔会看见绿洲，周围是汽车旅馆或酒吧等店铺形成的聚落，供他们休整和补给物资，因此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并不用像逃荒似的赶路，自然无所谓何时停下。

太宰治被赶去修车，中原中也从车顶解下固定的帐篷，搭好，挂上夜灯，铺上睡袋，支起小火炉开始做饭。他带了很多果蔬肉类海鲜，把车载冰箱填得满满当当，到现在还剩下一些，加上沿途收集的沙漠特色食材，把太宰治养胖了几斤，晚上睡觉抱着都不硌手了。

晚餐有热汤和烤肉，汤中加了菜叶、菌类和肉干，焦黄的面包片抹上黄油，搭配撒了辣椒面的烤肉片，口感丰富；佐餐水果是一盘仙人掌果，已经提前刮掉了毛刺。

打包好垃圾，收好器具，剩下的时间便交给夕阳和夜晚。

中原中也坐在引擎盖上，太宰治靠在他身边，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被风吹起又落下的黄沙逐渐掩盖了他们这一路而来的车辙印，像是抹去了什么隐秘的通往沙漠尽头的摩斯电码。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又抽烟。”中原中也皱眉。

“就一根嘛。”太宰治含糊地说，摸索着打火机。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从他嘴里抽出香烟，却叼进自己嘴里:“少抽点吧。”

太宰治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狡黠的笑容:“中也，你这是在暗示想和我接吻吗？”

“闭嘴。”中原中也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他并不迷恋烟草，只有压力大或烦躁的时候会来上一根，但年少时就喜欢从搭档嘴里抢烟抽，肆无忌惮且理直气壮，曾把一群恐惧“港黑幽灵”的黑手党吓个够呛，而太宰治对烟的需求则高得多，有段时间甚至到了不点燃也要在嘴里咬一根的程度。凭心而论，他其实很喜欢看太宰治抽烟的样子，尤其是事后靠在床头上慵懒地点烟时散落的绷带顺着肌肉线条滑落的瞬间，非常迷人。

太宰治凑近了些:“可是我也想抽。”

“自己拿。”中原中也把烟盒递给他。

“中也还是一如既往没有浪漫细胞。”太宰治低声抱怨一句，抽出一支香烟夹在指间。“帮我点火。”

中原中也举起打火机，“嚓”的一声，窜起橙红色的火苗。

“不要那个。”太宰治皱着眉拒绝，“我要这个。”

在中原中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太宰治已经凑了上去。淡淡的烟草味在唇齿间流转，混合着太宰治身上特有的气息，灼热的呼吸染红了中原中也的耳尖，金属打火机的齿轮声突兀地卡在某个音节，取而代之的是烟草纤维燃烧时细碎的噼啪声，他感到齿间滤嘴被轻微的力道抵住——是太宰治用自己未点燃的烟卷蹭上了他的。

火星明明灭灭，中原中也的耳尖在暮色里红得像天边的晚霞。“你这个家伙。”

“中也，”太宰治突然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陪我度蜜月。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我觉得在这种场景下还是应该再郑重地说一次，我爱你。”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你这么直白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中也不说爱我吗？”

“……我爱你。”

太宰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中也再说一遍吧！”

“想得美。”

“害羞了？”

“都说了让你闭嘴！”中原中也拍开腰间乱摸的手:“再动就把你扔出去喂沙虫。”

“哎？是沙滩里的沙虫还是《沙丘》里的沙虫？”

“随便，能把你吃掉的都是好沙虫。”

“啊呀，跑题了。”太宰治笑着在中原中也脸颊上亲了一下，随即止住笑，正了神色继续说:“中也，其实我知道你不想来这里。”

中原中也愣了愣:“那你还……”

“因为我想和你创造只属于我们的回忆。”太宰治望着天边燃烧的晚霞，“在马尔代夫，我们只是千千万万对情侣中的一对。但在这里，此时此刻，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会，轻轻握住太宰治的手:“笨蛋。”

太宰治笑了:“中也，你看那片火烧云，像不像你现在的样子？”

“啊？”

“和你的脸一样红。”

“喂！！”

“啊，现在更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