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毛衣里的“不该”
林微在整理母亲遗物时,指尖触到衣柜深处一件硬挺的藏青色毛衣。羊毛混着粗纺的质感,领口内侧绣着半朵褪色的玉兰花,针脚歪歪扭扭,像极了十七岁那年苏哲笨拙的模样。
那年冬天雪下得早,林微的手冻得握不住笔,晚自习时总缩在袖口呵气。苏哲坐在斜后方,某天放学突然塞给她一个纸包,打开就是这件毛衣。“我妈教我的,第一次织,领口可能有点紧。”他耳尖通红,眼神飘向窗外的雪,“听说你总冻手,这个厚。”
林微穿着那件毛衣度过了整个冬天。上课时能闻到羊毛混着阳光的味道,下课时苏哲会借故问她数学题,笔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般缩回。她其实偷偷拆了领口重织过,把歪扭的针脚藏在里面,却没告诉苏哲——她想留着他最初的笨拙。
变故发生在高三开春。林微的父亲突然要调去南方工作,全家必须转学。她攥着毛衣坐在操场看台上,苏哲跑过来时,手里还拿着两张周末的电影票。“新上映的科幻片,你不是说想看很久了吗?”他笑得灿烂,林微却突然哭了。
“我要走了。”她哽咽着说,“下个月就走。”
苏哲的笑容僵在脸上,电影票飘落在草地上。春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动,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还回来吗?”
林微摇头。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毛衣上的玉兰花:“苏哲,我们……不该这样的。”
她其实想说“我们以后还能联系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生硬的拒绝。她怕自己舍不得,怕父母察觉这份青涩的情愫,更怕未来的距离会让这份喜欢变得廉价。那天苏哲没再说话,只是帮她捡起了电影票,折好放进她的口袋:“留着吧,万一……用得上呢。”
林微走的那天,苏哲没来送。她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手指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电影票,直到把边缘揉得发毛。母亲在一旁叹气:“青春期的感情,早断早好,耽误学习。”她点头,却把那件毛衣叠得整整齐齐,藏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后来她在南方读大学、工作、结婚,再也没见过苏哲。偶尔从老同学口中听到他的消息,说他留在了老家当老师,娶了同校的语文老师,女儿今年已经上初中了。她每次听到,都只是淡淡笑着点头,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直到母亲去世,她回到这座阔别二十年的小城,在旧衣柜里翻出这件毛衣。领口内侧的玉兰花依旧褪色,她却突然发现,针脚的缝隙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是苏哲的字迹,被羊毛裹了二十年,依旧清晰:“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本来想给你买条围巾,后来觉得毛衣更暖。其实我还想织完那朵玉兰花,可是你要走了。林微,我不怪你,只是有点遗憾,我们不该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林微抱着毛衣蹲在地上,眼泪砸在粗纺的羊毛上。她突然想起那天在操场,苏哲没说完的话,想起他藏在电影票里的期待,想起自己那句“不该这样”背后,藏着的无数个“我舍不得”。原来有些“不该”,不是真的不该,而是年少时的我们,总以为用生硬的拒绝能保护彼此,却不知道那才是最遗憾的错过。
她把毛衣叠好,放进随身的包里。第二天去了苏哲所在的中学,远远看见他站在操场边,陪着学生踢足球,额前的碎发已经有了银丝,笑容却还是当年的模样。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树影里,看着他转身时,领口露出的一点毛衣边——和她手里这件,是同一种藏青色。
风轻轻吹过,林微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有些“不该”已经成了过去,但那件旧毛衣里的温度,和那个没说出口的“再见”,终于在二十年之后,有了属于它的温柔结局。#微博声浪计划##听见微博# http://t.cn/AX7JjG7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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