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不到的月饼和回不去的 VC 行业】

原创 投资人斌叔

2025年09月28日

中秋节快到了，今天想说一个关于月饼的故事。

一

记得那是 2019 年，仍是经济上行，万众创业的好时候，我有一次在上海和一个 EMBA 班的同学吃饭。那位大哥是实业出生，因为喜欢新经济，退出实业后搞了一个早期 VC 机构投项目，投了一批项目，曾经在北京还小有名气。

那天临近中秋，他吃着吃着，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问你个问题，每年中秋节，有几个你投的创始人会给你送月饼？”

我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三秒钟，又统计了三秒钟：“大概有，那么 3-5 盒月饼吧”。

他又问：“你成立这个机构以来，投了多少项目？”。

我说：“那基金投的大概也是快 70 个了吧，还不算个人投的”。

他说：“那这个比例和我差不多。我投了 50 个左右，去年收到 3 盒月饼”。

我听后，还是有点诧异：“兄台这么关心月饼是为何？

我觉得创始人不搞送礼这一套挺好，好好把公司干好，赚来钱才是正道，你说对不？”

他看了我一眼，回答我说：“我以前也这么想。但是我最近有点觉悟了。我觉得，一个人如果连天使投资人都完全不在乎，这个人也很难干好企业”。

停了几秒钟，他又说：“而如果整个行业普遍都这样，那这个行业也很有问题，迟早会完。我在考虑还做不做早期投资”。

二

现在是 2025 年的 9 月 28 日，中秋节又快到了。

当年那次谈话中的主角，已经在波士顿快乐地生活了三年了。而东大的风险投资行业，真的如他所说，已经BBQ了。美元撤走，市场化的人民币也撤走，国资变成了主角，投资已经变成了招商落地的工具。

这些年，我经常想起那一晚，和他关于月饼的谈话。我觉得，他确实具有某种敏锐的嗅觉，提前get 了对这个行业的洞见。

其实，很少有人真正喜欢吃月饼。斌叔本人更不喜欢吃月饼。斌叔只吃江浙沪的鲜肉月饼，其他馅的都不爱吃。

中秋的一盒月饼，其实只是一个象征，所谓，“心里有你”。

在当年那个时代，创始人并不是不会送礼品，真的一心搞业务。他们很知道，参加媒体活动出风头要送礼，和行业内大哥搞关系要送礼，甚至银行贷款都要给业务员送，公司内部逢年过节也发礼品。

唯独没有想到给投资人送。为什么？

因为当年那批创始人们，对甲方乙方的位置判断，和投资人不一样。

在那个万众创新的年代，那批从事互联网和新消费行业的创始人，大多 20 多岁 30 出头，年少轻狂，大多毕业于 985，还有部分哈佛耶鲁斯坦福。开口闭口都是中文夹英语，言必 ABCD 轮，红杉高瓴，纳斯达克。

在他们眼里，你在他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估值 1 个亿投1000 万，不是你帮他们，而是他帮你。

因为“额度”有限，给你投一下，是给你面子。是投资人欠他人情，而不是他欠投资人人情。

在他们眼里，或许还不满于，“为什么投资人中秋不给我送礼？”

他们认为，自己才是甲方，投资人是乙方。

做这种人的股东，地位是最低的。不但不如银行信贷员，甚至不如保洁阿姨。这种创业者，对风险投资的态度是：“愿赌服输，是你们自己要投的，没了就没了呗，风险投资嘛！”。

一转身，他自己每个月自己工资不少发，绝对不能亏了自己。

三

当年这批把投资人当乙方的创始人，如今99.99% 也已经公司关门，自己再就业去了。

这些人里面，自己因为创业损失钱的，极少极少，因为他们从头至尾根本不投入一分自己的钱。

甚至，其中一部分创业失败，关了公司，自己倒还赚了一波。只是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体验一把，靠写一份 BP就忽悠几百一千万投资人的钱，还把投资人当乙方的感觉了。

这么多年过去，如果你现在问我，创始人具备什么样的特质，才能成功？我可以和你讲三天三夜。

但如果你问我什么样的创始人不会成功。我可以清楚地回答你：首先是价值观不正的创始人。

心中没有“感恩”的人，失败了心中也不会有“愧疚”，这是一个硬币的两面。这种人，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小人。

就好比，被投以后，逢年过节不问候天使投资人的创业者，和关门倒闭后微信失联找不到人的，基本是同一拨人。

我年轻时候，或者说还是“中登”的时候，经验还不多，曾经投过一个创业者。深圳某大厂出来，特别会说，又是做热门赛道，我投了他 几百万。

结果不到一年，钱完了，毫无歉意，和我们通报一下说要关门。这一年里，就看到他朋友圈经常参加各种创业大会，还各种健身减肥，然后，还生了个二胎。就是公司业务没干成一件。

我派了两个小朋友去看了那个公司的账务，参与清算。结果，发现了一笔奇怪的借款，百万级别。借了又几个月，后来又还回去了。最后发现是，借去作为买房首付了。

噢，这一年多，除了参加活动出风头，生二胎，还在深圳买了一套房。对应的是，把投资人的几百万挥霍一空。

我没有起诉他或者怎么他，由他去吧。但我那个时刻特别恨自己，我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再被这种货色欺骗。

如今的斌叔，正是经历了无数这样的打击才成就的。

四

但是大多数曾经的同行，都没有像我一样，还在坚守一级。他们大多因为失望，也选择了离开。

因为 VC 这个行业，不但赚不到钱，也收不到情绪价值，比如中秋的月饼。

万众创新，鱼龙混杂，各种根本具备创业者特质的人出来骗钱，结果劣币驱逐良币。伤透了投资人的心，也伤透了市场化 LP 的心，没人再愿意投入。

这样的结果，是苦了现在新一代的创业者。因为他们已经很难找到，因为一份 BP，几天之内给你打几百一千万，且没有任何条件的投资机构了。

他们要面对的，是以地方国资机构为主的新时代 VC 势力。这时候，你再想到中秋要送月饼，已经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了，送一车都没用。

地方国资机构，会教育创造者如何拎清头脑，谁才是甲方；会让创业者知道，求人是什么滋味。

在喝过N 顿大酒，茅台喝到胃出血之后，等待创始人的是：

- 固定资产返投1：1.5；
- 5 年回购保障，年利 8%；
- 个人无限连带，甚至家人无限连带。

天使投资人的钱可以随便流失但国有资产不能流失。这是一个骗子们、精致利己主义者行骗成本越来越高的时代，行骗压力越大越大的时代。

虽然我一直不认可国资大规模做早期投资，不认可各种落地和无限连带但确实，是他们教育了所有人：风险投资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股东的利益是必须要尊重的。

只是，市场化 VC 的崩塌，已经覆水难收了。

五

前几天和我投的一位创业者聊天，说到她后续的融资计划。

她告诉我：“其实还是有点犹豫。因为我一直觉得拿了投资机构的钱，就和欠债是一样的。如果只是几百万，我觉得我个人还可能还的起。如果融了几千万，我怕万一公司不行，我又还不起，那怎么办呢”。

讲真，听她这么说，我很感动。

其实，我自己创业，我一样会像她这么想。投资人的钱给到我，是非常重的责任，我必须帮他们赚钱。而如果真的业务不行，亏了钱，我后面从其他地方赚来钱，也会想方设法还。

当然，我对投资我的那些伯乐，那些个人，更是会非常非常感恩。不要说买一盒月饼，我自己做一盒月饼都可以。

可惜，我们认为的正常想法，曾经一度，变成了稀缺的品质。似乎，傻子才会想到要还投资人钱。

所以，如果她未来真的创业失败了，我当然不会要她还钱。不但不要还钱，我还会继续支持她，并送她一盒月饼，祝她中秋快乐。

因为要做成大事的人，首先得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这样的人，越来越多的资源才会围绕到身边，越来越多的人才才会围绕到身边。

好了，一级的这些糟心事就说到这里吧，祝大家中秋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