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爱尔兰作家科尔姆·托宾中国之行的最后一场活动。勤奋而专业的他,终于完成了高密度的宣传、对谈、采访行程。而我也和诸多读书博主一样,有幸在这个九月亲眼看到他,听他朗读《长岛》里艾丽丝和吉姆时隔25年重逢的段落,获得他写了我名字的签名,和他小小地交谈。
但我其实心情非常复杂。作为一个小地方的读书女孩,我第一次真正见到作家也是在托宾昨晚所在的学校,那次我站在拥挤的会场过道,听席慕容讲自己的诗歌和生活。自此之后我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见有感情的作家,因为比起笔下文字制造的巨大魔力,作家往往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介凡人。
可是托宾很好。从他庞大身影出现在会场的那一刻,我还是感觉到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啊,这就是当代伟大作家中不多的我真正喜爱、了解、感兴趣的一位。他透过眼镜上方环视读者的锐利目光,他在聆听和思考时露出的严肃表情,他忘记要请翻译转述或是讲了俏皮话之后的狡黠笑意,我甚至都觉得非常熟悉——他本人和作品是一样的,一样深邃沉静,一样魅力四射。
他声如洪钟,他诚恳而专注,他细致地回答每个关于创作的问题:异乡人的思乡之情和身份认同,角色的对话和内心世界,大师和平凡人的故事有何异同,很多问题我觉得都能在他的书中找到答案,但听他亲口说出:会在每个嘈杂的场景之后为角色安排5页左右缓慢平静的独处时间时,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托宾——
不仅因为他总是浑然天成地潜入人物深处,不仅因为他总把女性角色写得那么好,而是他的创作目的也正是我自己的精神需求,总是需要5页左右的时间感受和回忆,在这个过程中才能完成自己。
托宾很好,我不满意的是我自己。我擅长的只有读书这件事,在读书的过程中全神贯注地理解角色甚至作家,我不擅长交谈,不擅长问问题,不擅长向作家表达我的感受、感情和感谢。我坐在会场里忍不住想,这里面有多少人和我一样读完他所有被翻译成中文的作品呢,有多少人知道《长岛》不仅仅只是《布鲁克林》的续作,更是《诺拉·韦伯斯特》和《母与子》中《关键所在》的交汇呢。但这种自负也让我感觉到羞愧,读书是不该和人比较的,作家给我带来磅礴而深厚的情感震动,这是我的荣幸,不该以此证明或者交换什么。
总之!很复杂!但见到托宾仍旧是开心的!见到Zoe和各位可爱的编辑老师们也是开心的!每次诸如此类的活动后,我都要鬼鬼祟祟地拿上一杯白葡萄酒,仰头喝下,冲走我整晚的社交尴尬和“觉得自己没表现好”的难言情绪,也敬这不可多得的“作家之夜”。
听说明年,托宾的新短篇集《The News from Dublin》又要出版了,这么了不起的作家在繁忙的日程中还在坚持创作,一想到就会激励到我,想要为了读到这些新的好书坚持读下去,坚持活下去。
谢谢群岛和译文的编辑老师们。谢谢你们总是出我喜欢的作家、喜欢的书。谢谢每次我犹犹豫豫说不知道能不能去时,你们都真诚热情地邀请我。谢谢你们在我每次参加活动也没什么内容产出时也原谅我。如果下次萨利·鲁尼或李翊云来中国时也请叫上我啊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