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5. 【窃温】

死后的苦姜化为一缕幽魂，穿越到甜姜的时空。魂灵是透明的，虽然可以触碰实物，却没有人能真正看到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丞相与甜姜如胶似漆。活生生的爱人近在咫尺，但他甚至不能让丞相看到他。

看着对未来一无所知而满怀希冀的甜姜，苦姜会嫉妒吗？

就这样在甜姜丞相身后飘荡数日，苦姜内心隐痛丝毫未有缓解迹象，反而愈发浓重刺骨，仿佛要将早已腐烂的血肉也剜出来碾碎。

恰逢甜姜被调走，按照苦姜的回忆，他这两天都不会回来。

苦姜大概会忍不住吧，说他胆大妄为也好，独断专行也罢，总之，他触碰了丞相。丞相本来不信鬼神之事，此刻仍不免惊疑慌乱。

苦姜本意并非如此，可他发现他没办法和丞相表明身份。即使提笔写字，在写到自己的名字时，笔画必然会横逸斜飞。

难道他在这个时空不配有身份？

笔跌落纸面，砸出一片狼藉墨痕，有连珠串似的泪落在上面，洇开一团模糊，就像案前纸上下了一场局部小雨。

在他躲进那阵凄风苦雨时，没有察觉丞相已悄然靠近。丞相双手循着泪水垂落的轨迹，依照记忆中的高度去寻，意料之中地抚上他的脸。

是姜伯约。

其实丞相早就发现了异样，无风自动的枝叶，莫名挪动的兵书，泥泞小径凭空出现的足印。

可是在这些异常出现时甜姜还好端端地陪在他身旁，至少这个伯约不是此时此刻的伯约。他指腹触及魏兵在他颊侧留下的细小伤口，指尖划过岁月刻在他眼角眉梢的浅淡纹路，掌心摩挲他久经沙场而变得粗粝的皮肤。也描摹他与甜姜如出一辙的三庭五眼，眉骨鼻梁。

是之后的伯约，或许年纪比现在的他还大一些。

可是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死了吗？

一种猝然的痛楚击中丞相的心，他见证过太多死亡，却依然学不会淡然接受。

苦姜不会告诉丞相他是怎么死的，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结局——这结局指的不仅是他的结局。

他更害怕丞相会因为预知未来而把他推开，他不打算修正命运的轨迹。因为，没有比这更好的方向。

就当他是在北伐路上战死的吧。

就当希望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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