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意识到:记录是一种对痛苦的剥离。
今天在看《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作者的创作回忆录,里面有一段话非常打动我,他说:
“在我描述这些情景时,与这些记忆相联系的情感开始消失了。我不再能感受当时的恐惧、痛苦和尴尬。自我拿起笔的那一刻起,这些记忆和情感就与查理联系在了一起,不再属于我。”
这种感受非常打动我,因为我突然明白,当痛苦的回忆被书写下来,当那些情绪可以被看见被描述时,它们似乎就脱离了附着的主体,我们就变成了一个不再受影响的旁观者,而这其实开解情绪一种很好的方式。
回想这本创作回忆录的前半部分,作者其实一直在讲自己的个人经历,然后它们被一一复现在了小说主人公查理的身上。
譬如作者讲起自己为什么会写这个故事?
其中一个起因有关他的父母。
作者的父母都未接受过正规教育,但对他的教育非常重视,从小就希望他能好好上学,但作者从十几岁时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我学的和懂得的越多,和他们沟通就越困难。我与他们渐行渐远,自己沉浸在充满书籍和故事的世界里。”
而当他在纽约大学的第一个学年即将结束时,他想到的是:“教育使我和自己所爱的人产生了隔阂。”随后又不禁扪心自问:“如果能变得更聪明一点,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而这就有了主人公查理人物的雏形,他是一个从很笨到天才又回归到“笨”这个状态的人。
又譬如作者在讲起自己讲这本中篇小说扩写成长篇时,加入了一个主人公查理和心形吊坠的情节。
那个情节讲的是查理在街上捡到了一条漂亮的吊坠,于是决心把心形吊坠送给喜欢的女孩。他拜托朋友海米帮他写一封情书,但海米欺负查理不识字,写的全是脏话。最后女孩在收下吊坠后并没有佩戴,而查理在第二天被女孩的哥哥拦下揍了一顿。
这个情节起源于他自己的两个真实经历,其中一个便是他童年时曾被一伙流氓围住,不给他做任何解释的机会就拳脚相加,而这种没有解释余地又毫无反击之力的恐惧,与主人公查理的吊坠故事如出一辙。
而当他把这些自己的经历融合在查理身上后,他写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然后有了博文最开头的那段话,他的所有情绪都转移到了查理身上,不再属于他。
我当时读到那段话非常感同身受,并且我觉得不仅仅局限于创作小说,只要是能把经历写出来,哪怕是以日记的形式记录,许多情绪好像都会轻轻离开记录者本身,或许不是全部,但至少有一部分痛苦的情绪被表达、被抽离了。
我其实时常在想,记录就像一个“揭走便利贴”的过程。
过往经历过的痛苦、心酸、委屈会变成一张张便利贴,轻轻附着在我们身上,偶尔低头瞥一眼也能身临其境,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如影随形。
而当我们把它记录下来,就好像一张张揭走了衣服上的便利贴,然后把它们贴在心中某个房间的冰箱上。
那时候,虽然那些便利贴仍然存在,但不会再被有意无意的瞥到了,也不会在风吹时滋啦作响。它们只是安安静静的贴在某个地方,我们再看时仍然能回忆起当时的情绪,但这张便利贴已经无法带给我们更深入的苦痛了。
所以我一直鼓励自己记录乃至创作,我觉得人的情绪需要一个从主观到客观的过程,而书写就是成为旁观者的最好方式。
今天写下这段感受,也希望它能成为对大家的一种鼓励,或者说一种在痛苦时可以选择去纾解的方式。
祝愿我们都能一张张揭走身上的便利贴,向前走时一身轻松,大步流星。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