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456
卷第二百六十六 后梁纪一（第7248页）
《后梁开平二年纪事》
一、晋王托孤与存勖嗣位
后梁开平二年（公元908年，后梁太祖朱温在位），晋王李克用（沙陀族，唐末河东节度使，后唐追尊太祖）疽发于首，病笃。先是，后梁开平元年（公元907年），梁将康怀贞攻晋潞州（今山西长治），晋将李嗣昭闭城固守，梁军筑夹寨围之，晋王遣周德威等往救，屯兵乱柳（今山西屯留附近），与梁军相持。至是晋王病重，周德威等退屯乱柳以近晋阳。晋王召其弟内外蕃汉都知兵马使、振武节度使李克宁，监军张承业，大将李存璋、吴珙，掌书记卢质，命立其子晋州刺史李存勖为嗣，曰：“此子志气远大，必能成吾事，尔曹善教导之！”辛卯日，晋王谓存勖曰：“嗣昭厄（è，困于）于重围，吾不及见矣。俟（sì，等待）葬毕，汝与德威辈速竭力救之！”又谓克宁等曰：“以亚子累（lèi，托付）汝！”亚子，存勖小名也。言终而卒。克宁纲纪（治理）军府，中外无敢喧哗。

二、存勖让位于克宁与李存璋整肃军纪

克宁久总兵柄，有次立之势，时上党（即潞州）围未解，军中以存勖年少（时年二十四岁），多窃议者，人情恂恂（xún xún，惶恐不安貌）。存勖惧，以位让克宁。克宁曰：“汝，家嗣（嫡长子）也，且有先王之命，谁敢违之！”将吏欲谒见存勖，存勖方哀哭未出。张承业入谓存勖曰：“大孝在不坠基业，多哭何为！”因扶存勖出，袭位为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宁首帅诸将拜贺，王悉以军府事委之。

李克用生前收养了众多骁勇养子，这些养子手握精兵、恃功而骄，向来与嫡子待遇相近。李存勖继位后，部分养子如李存颢、李存实等人颇为不满，不仅托病不朝，甚至见新王而不拜。他们趁机挑唆李克宁，以“兄终弟及乃古之常理”“以叔拜侄于理难安”为由，怂恿其夺取王位，并许诺富贵前程 。

与此同时，李克宁的妻子孟氏性格刚强骄悍，李存颢等人又派妻子轮番劝说，不断逼迫李克宁。李克宁本就仁慈寡断，在亲信养子的煽动与妻子的压力下，逐渐动摇了心志。他先是借机诛杀了与自己有隙的都虞候李存质，又进一步要求兼领大同军节度使，显露了夺权的野心。最终，李克宁决意谋反，计划挟持李存勖母子投降后梁（大梁）

太原人史敬镕，少事晋王克用，居帐下，为亲信，克宁欲知府中阴事（隐秘之事），召敬镕，密以谋告之。敬镕阳（yáng，假装）许之，入告太夫人，太夫人大骇，召张承业，指晋王谓之曰：“先王把此儿臂授公等，如闻外间谋欲负（背叛）之，但置吾母子有地，勿送大梁，自它不以累（牵连）公。”承业惶恐曰：“老奴以死奉先王之命，此何言也！”晋王以克宁之谋告，且曰：“至亲不可自相鱼肉（残杀），吾苟避位，则乱不作矣。”承业曰：“克宁欲投大王母子于虎口，不除之，岂有全理！”乃召李存璋、吴珙及假子李存敬、长直军使朱守殷，使阴为之备。

壬戌日，置酒会诸将于府舍，伏甲（埋伏武士）执克宁、存颢于座。晋王流涕数（shǔ，列举罪状）之曰：“儿向以军府让叔父，叔父不取。今事已定，奈何复为此谋，忍以吾母子遗（wèi，送予）仇雠（chóu，仇敌）乎！”克宁曰：“此皆谗人交构（诬陷挑拨），夫复何言！”是日，杀克宁及存颢。

四、周德威归诚与潞州解围

初，晋王克用卒，周德威握重兵在外，国人皆疑其有异心。晋王存勖召德威使引兵还。后梁开平二年夏四月辛丑朔（初一），德威至晋阳（今山西太原），留兵城外，独徒步而入，伏先王柩（jiù，灵柩）前，哭极哀。退，谒嗣王，礼甚恭。众心由是释然。

时潞州被围逾年，梁军夹寨坚固。晋王既嗣位，遵父遗命，亲率大军救潞州，以周德威为前锋。军至潞州城下，周德威等呼李嗣昭曰：“先王已薨（hōng，去世），今王自来，破贼夹寨。贼去矣，可开门！”嗣昭不信，曰：“此必为贼所得，使来诳我耳。”欲射之。左右止之，嗣昭曰：“王果来，可见乎？”王自往呼之。嗣昭见王白服，大恸几绝，城中皆哭，遂开门。初，德威与嗣昭有隙（xì，嫌怨），晋王克用临终谓晋王存勖曰：“进通（嗣昭小名）忠孝，吾爱之深。今不出重围，岂德威不忘旧怨邪！汝为吾以此意谕之。若潞围不解，吾死不瞑目。”晋王存勖以告德威，德威感泣，由是战夹寨甚力；既与嗣昭相见，遂欢好如初。

康怀贞以百余骑自天井关（今山西晋城南）遁归。梁帝（后梁太祖朱温）闻夹寨不守，大惊，既而叹曰：“生子当如李亚子（存勖小名），克用为不亡矣！至于吾儿，豚犬（tún quǎn，猪狗，喻平庸无能）耳！”晋王归晋阳，休兵行赏，以周德威为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命州县举贤才，黜（chù，罢免）贪残，宽租赋，抚孤穷，伸冤滥（昭雪冤案），禁奸盗，境内大治。以河东地狭兵少，乃训练士卒，令骑兵不见敌无得妄动，步卒列阵无得辄（zhé，擅自）退，分道搜剿梁军散卒，晋军声威益振。

五、王师范洛阳族诛

王师范出身青州藩镇，其父王敬武死后，16岁的他袭任平卢节度使，割据一方达15年之久 。他自幼研习儒学、恪守礼法，以唐朝忠臣自居，这与野心勃勃、欲篡唐自立的朱温形成天然对立。

天复元年（901年），朱温率军围困唐昭宗于凤翔，宦官韩全诲矫诏号召诸镇勤王。诏书传至青州，王师范痛哭流涕，直言“君父有难，诸镇强兵自卫，实乃失职”，决意举兵讨梁 。他一面秘密联结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形成同盟，一面分遣部将袭击朱温后方：命刘鄩以巧计攻取兖州，派张居厚率200壮士乔装成使者，欲趁送礼之机刺杀朱温，虽因事泄失败，却彻底点燃了与朱温的战火 。

朱温闻讯大怒，急遣侄子朱友宁率军东讨。朱友宁骁勇善战，初战便大败王师范军队，还在攻打博昌县时，将十余万俘虏驱迫筑土山，人畜混埋、哭声震野，城破后更屠城泄愤，清河为之断流。但他终因胜而轻敌，在莱州石楼之战中，被王师范部下突袭，马失前蹄而死，首级还被传至淮南示众 。

朱友宁之死令朱温暴怒，亲率二十万大军东征，后又派大将杨师厚续攻青州。杨师厚在圣王山大破王师范军队，兵临青州城下，同时梁军攻克棣州，断其退路。此时王师范虽仍有十余万部众，却已无力回天，只得素服乘驴亲往杨师厚营中请降 。朱温因急于西进控制唐室，许其不死，将其全家迁居汴州，后任命为河阳节度使，及唐亡，师范降梁，入为金吾上将军。至是，朱友宁之妻泣诉于帝曰：“陛下化家为国，宗族皆蒙荣宠。妾夫独不幸，因王师范叛逆，死于战场。今仇雠犹在，妾诚痛之！”帝曰：“朕几忘此贼！”已酉日，遣使就洛阳族之。使者先凿坑于第侧，乃宣敕（chì，皇帝诏令）告之。师范盛陈宴具，与宗族列坐，谓使者曰：“死者人所不免，况有罪乎！予不欲使积尸长幼无序。”酒既行，命自幼及长，引于坑中戳之，死者凡二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