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心喜欢着a岛和x岛的。我是一个比较恋旧的人，匿名版支撑了我青春里太多的精神生活。很多次我卸载掉匿名版或者很久不登录，但总还会在某个时刻回去看看。

尽管x岛上的一部分人并不喜欢我。

时至今日我还是总会把写的东西抄送发到岛上去，它们有一些很受欢迎，有一些石沉大海。现在的匿名版已经不比五年前了，那个时候随便写点什么都有人看，而现在回音寥寥——毕竟用户群缩水了。

我不得不承认，匿名版是一条传播学上的终南捷径。人们总是喜欢去小地方猎奇，像是里妹永远喜欢去nga搬运东西，像是一些小众贴吧总会因为其内容的离谱而出圈。人们天生的对别人送上来的珠玉存在抵触，而对街边地上的石头青睐有加。如此一来，最好的办法不过是明珠暗投，把想发表的东西丢在街边，再等谁人慧眼识珠。

所以以前的岛博——a岛的那个已经改名叫球学家，而x岛的那个已经停更——会广受欢迎。它提供了这种猎奇的窗口，像是去往野生动物园的直通车。人们不会喜欢猴子突然抱住自己的脑袋，人们却又喜欢猴子从栅栏里伸出的长长的猴爪。于是它们能火。

但的确没有多少真正从匿名版走出的创作者。我知道很多：写《直言怪话》的那一位已经出书，但之后再没有这样出圈的作品。动物园怪谈的作者十六椰子，后续也并没有写出那样轰动的怪谈。我还知道一位名叫红糖橙子的作者，在x岛发过他关于时间回溯的科幻——也可能是别人发的——但他也的确自称是怀才不遇，明珠蒙尘。

我还见过一些写得更好的。有一位名叫飞天蜈蚣的跑团作者，长期写一些意识流的作品，灵感来自于忍者杀手和假面骑士。还有一位写福尔摩斯的，那位也常被人在贴吧询问出处。但不管他们写得多好，在匿名那闪光点易于被发掘的好处之下，也总要承受籍籍无名的坏处。

在那里创作要承受着蜜糖和砒霜的双重刺激：人们会歌颂你偶然乍现的最熹微的灵光，但人们也会诅咒你对这光芒，一切占有的尝试。人们会在你于海底中一文不名时释放出全部的善意，却又会在你试图离开这深渊时拽紧你的腿脚。这里的人是宽容的，允许你离经叛道的创作，但这里的人又有一部分是相当刻薄的，会因为一两句话或误会而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匿名隐去了社会性，却隐不去人性。

我也常常会陷入一种迷惘：我又是否算是通过那些极尽功利的手段，靠蹭热度引流量获得的那一点关注？又或是说，我的写作有其价值，只是缺乏渠道？我最近写了的一个故事，在微博上应者不算多，但发在x岛被人转去贴吧，却有许多许多人观看。文字是没有区别的，还是说，人们就是存在着天然的猎奇心理，渴望那些离群索居的人为自己满足期待？

这实在是无法可想，也同样无益于写作。从今年初我就决定了再也不写那种依赖传播途径，靠哗众取宠而获得传播的文字。其过程是漫长的，其结果是欣慰的。而我抄送在匿名版的那些文字，初衷仅仅是因为长期的习惯和对老平台的牵挂，未曾想过，它却从另外的角度帮我传播出去。

酒香到底怕不怕巷子深呢？问这个问题的人，通常还没有酿出足够香的酒来。用我们擅长的那种极限思维来考虑这个问题，倘若你伟力无穷，掌握每一个用户的手机解锁界面，那么哪怕你天天写张宗昌诗词也可以成为一位著名，但著的是恶名的诗人。而如果你和我一样是一个凡人，一个并没有耐心和身段去经营抖抖账号的凡人，那最好还是采水天山，取材黑土，三月制曲，七月封坛，春驱蚊蝇，冬添炉火，澄清提炼，反复蒸馏，最后酿一坛，让自己先觉得芬芳的好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