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菜小记》

蝉声渐哑，七月流火悄然向西南斜去，北斗的勺柄静静转向西北。梧桐落下第一片叶子时，便到了“白露秋分菜”的时节——我们水乡人，开始种菜了。

节令虽至，天气却依然考验着农人的耐性。预报说有大雨，甚至暴雨，天色也确是时阴时雨。我只好拣着晴好的间隙下地，施肥、翻土、将板结的土块揉碎，再撒下菜籽，最后细细覆上一层薄土——如此，种菜的程序才算完成。我田不多，只一亩半薄地，几日辛劳，也就种完了。

这是种油菜。若是种自家吃的蔬菜，又是另一番细致。苏州青要选叶厚味甜、株型好看的耐寒种；大白菜、茼蒿、药芹、白萝卜、青萝卜、大蒜与香葱，也一一安排妥当。它们像初生的婴儿，得轻手轻脚地照料，一天天看着它们抽叶、长高，直到某日端上饭桌，成为可口的菜肴。菜的滋味，菜的色彩，都成了生活里的情趣与点缀。

秋雨落在诗人眼中，总是又冷又凄清。那淅淅沥沥、无休无止的样子，恰似“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也像林黛玉笔下那“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的萧瑟。而我在外乡打工时，也曾填过一阕《满庭芳》，寄寓相似的秋思：

丹桂月圆，菊花重阳，何处秋风送声？冷雨霏霏，洗涤乌云层。多少蝉嘶蛙鸣，雷电闪，随秋销音。碧云天，黄叶卷地，萧萧南雁群。
荒村。他乡客，长篙烟波，轻舟河星。蛩响衰草丛，对眠梦境。月有阴晴圆缺，酒悲歌，慷慨泪痕。斜阳外，青山更远，孤烟断乡魂！

又到一年双节同庆之时，再录2020年9月30日旧作《沁园春》一首，以抒胸臆：

世人仰望，圆月徘徊，浩浩长空。农民丰收节，果红桔黄，金稻银棉，跃魚腾龙。芦花如旗，蒲梢似箭，碧云明水影断鸿。一叶舟，长篙挥毫墨，抒雨写风。
拨春霾战夏洪，为民生，赴国气如虹。庆祝国庆节，又逢中秋，万里神州，同筑国梦。崭新时代，风流人物，看今朝人民英雄。虽白发，桑榆不觉晚，夕阳正红！

油菜籽已安然入土。这世上最诚实的，莫过于种子。你种下什么，它就回报什么。种子诚实，土地诚实，农人亦如是。

待来年清明，我们水乡又将迎来油菜花开的季节——一片金黄铺满田野，春水如带环绕其间，白云悠悠，春风和暖。那时，我们便能真正拥抱春天，拥抱这片属于故乡的、最美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