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有一本书，叫《九篇雪》。我从二手书店淘回来，偶然翻看。

我喜欢她写的序。

事实上，她的序有好几篇。最早写的一篇序，说的是这本书是为了外婆。

「2000年的夏天，我二十一岁。已经在乌鲁木齐打工一年，处境狼狈。再次回到夏牧场的杂货店，和妈妈外婆一起生活。没多久，九十岁的外婆摔了一跤，瘫痪了。为了便于治疗，我离开了牧区。在县城租房子，一边照顾外婆，一边写作。于是就有了这本书。」

序言的最后，她还感谢了很多作家，看见了她，提携了她。

最新的序，她否定了她自己。她说：当时，这本书就是写给一个人看的，只为一个人倾诉。是的，这本书的秘密是爱情。

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正深深爱着一个人。对他的爱意和渴望浸透字里行间。话说这场爱意持续十年，滋养着我也消耗着我。由于缺乏回应和帮助，这个巨大的爱情慢慢变成一个包袱。十年后，几乎就在一夜之间，突然就不爱他了。感到又痛苦又轻松。我很满意这样的状态，爱来如山倒，爱去如抽丝。

六年前的序里，我却把这种不稳定的情绪全部推给当时对外婆病情的担忧……有次可见，就在六年前，我还不太能面对自己的那点心思呢。

这篇序的最后，她感谢20年来的读者。感谢所有时刻的自己。

挺有意思的，人时时刻刻都在变化。有时就需要否定从前的自己。

她说：一直以来，我总是很满意每一个此时此刻的自己，今天比昨天好，今年比去年，十年后比十年前好……但重读这本书时，就有点动摇了。

感到现如今所有的好，可能是因为舍弃了另外的种种的好才得以留存和壮大。我曾经丰富又奢侈，现在的我却只有一条路可走。虽然活在世上只需要一条路就够了，但年轻时那种面对无数道路任意选择的蓬勃野蛮的生命力已然消退。

这本书充满了情感和生命力。像一只小羊，在无数个栅栏中跳跃，在无数条小道中做选择，最后坚定选择了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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