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遇到爱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棉花糖的香气,耳边是偶尔会传来的欢声笑语,高途却觉得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孩子们暂时被支开了,沈文琅让助理带着乐乐和花生去坐旋转木马,现在只剩下他们。
沈文琅上前几步,站定在高途面前。
他比三年前更加挺拔成熟,属于S级Alpha的压迫感即便在刻意收敛下也依旧存在。焚香鸢尾花的信息素,曾让高途迷恋又痛苦的气息,如今沉淀得更加醇厚,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人鼻尖,勾起了无数被封存的记忆。
“高途……”
沈文琅开口,喉结因为紧张而滚动。
他有一肚子的话,翻腾了三年,此刻见到人了却堵在喉咙口,不知从何说起。他看着眼前的高途,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但眉眼间多了几分疏离,瘦了些,让他心头发紧。
“跟我回江沪吧。”
犹豫再三,沈文琅还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符合他以往风格的开场白,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笨拙的命令口吻:
“HS需要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充分的理由,
“我……喝不惯别人煮的茶。”
沈文琅说的是实话。
这三年,秘书部换了好几个人,甚至特意高薪聘请了茶艺师,可没有一个人能煮出高途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度和醇香。其实喝一壶白茶,已经成了沈文琅数年间被高途的爱无声浸润出的习惯。
可沈文琅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想说这三年他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想说他每次回到公寓都觉得冷清得可怕,想说那通电话里的真相像迟来的审判,日夜煎熬着他的心……
他想说,高途,我很想你。
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HS秘书部永远有你的位置。”
高途静静听着,心却跳动得越来越涩。他暗自捏紧了手,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看啊,这就是沈文琅。即使是在这种情境下,他表达“需要”的方式,也依旧围绕着工作和习惯。
高途记得沈文琅所有的口味偏好,记得他处理文件的习惯,记得他每一个微表情背后的情绪,他曾经以为这十年的近距离守候,让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对方。
可直到此刻,听着沈文琅的这番话,高途才惊觉,他所谓的了解是多么片面,甚至有些可笑。
高途知道沈文琅喝咖啡要加多少糖奶,却不知道他的手心是什么触感;高途知道沈文琅惯穿的西装是什么材质,却不知道他的怀抱是怎样的温度;高途知道沈文琅很多时候会戴上作为上司或作为商业巨子的面具,却从未真正触及过那颗心。
他对他了解得太多,又了解得太少。
高途一直像个最虔诚的信徒,仰望追逐着他的月亮,却从未想过,月亮本身是否有热度,散发出的光芒是否会眷顾尘埃里的他……
高途顿了顿,抬起眼,唇角向上弯了一下,是一个带着点自嘲意味的轻笑。
“沈总,”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您总能找到会煮茶的人的。江沪人才济济,很多人挤破头想进HS,自然有人比我更适合秘书部的工作。”
他顿了顿,将汹涌的酸意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语气冷淡而客气:
“抱歉,沈总,失陪了。”
说完,高途不再看沈文琅的表情,决绝地转过身,想要逃离这个让他几乎窒息的场景,去带他的乐乐离开。
他的背影单薄却挺直,更带着倔强。
就在高途转身的刹那,沈文琅惊觉,自己其实鲜少看见过对方的背影。
过去的十年,无论是在嘈杂的校园,还是在灯火通明的HS大楼;无论是在繁忙的会议室,还是在人来人往的机场……永远都是他把背影留给高途。
高途是一道沉默且忠诚的影子,永远处于沈文琅身后最近又最礼貌的距离,确保他一回头就能看到,以便他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吩咐。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那些被忽略的细枝末节变得无比清晰。
沈文琅想起,高途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保持这样的距离,他有过极少数的后退。有时大概是要在易感期前后刻意隐藏自己的鼠尾草信息素,但沈文琅确定的是,有时是在自己流露出对高途的那个“Omega伴侣”的气味不耐时,人害怕惹自己厌烦会悄悄拉开距离。
诸如此类的后退都是小心谨慎的,而最后一次,就是三年前,高途下定决心与沈文琅分别,彻底从他生命里退场的那次,脆弱、狠绝、无奈……
心脏的痛感来得有些迟,却锋利到让沈文琅几乎无法呼吸,也让他彻底明白,他不能站在原地,不能让这道背影再从眼前消失。
这一次不能让你离开。
沈文琅笃定着,猛地往前几步,抓住了一截细瘦的手腕。 http://t.cn/AXUm6c7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