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杂谈之文学第四---第二十四则

原文：谢安年少时，请阮光禄道《白马论》，为论以示谢。于时谢不即解阮语，重相咨尽。阮乃叹曰：“非但能言人不可得，正索解人亦不可得！”

元元杂谈：

关于《白马论》之前，已经讲过很多次，这里不再重复，但是，关于中国哲学，尤其是中国古代哲学发展，值得探讨。

中国先秦哲学，按照太史公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的划分，先秦思想主要包括六家，也即儒家、墨家、阴阳家、名家、道家、法家。

其缘起，西汉经学家刘歆认为，有出处。刘歆《七略》讲，其先人均来自不同的社会阶层，服务于不同的社会对象。比如儒家，以孔子学派为代表，出于司徒之官，推行教化，征发赋役；道家，出于史官，论成亡兴衰古今之道，秉要执本、清虚自守；阴阳家，出自羲和之官，掌天文历法，敬顺昊天，历象日月星辰；名家，出自礼官，名位不同，礼数亦易；法家，出自理官，夏朝称大理，周朝称司寇，治狱之官，赏罚有度，诚信立命，辅以礼制；墨家，出自武士，古代看守清庙之人，贵俭兼爱，以孝视天下。

战国后期，有两位杰出的思想名家，他们是惠施和公孙龙。两人属于司马谈所谓的名家一派，喜欢逻辑学和辩证思维。惠施的主要思想是相对论，不是现代意义上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而是哲学思辨方面的相对性理论。惠施认为，一切所为的大或小，都是相对而言的，现实世界里，找不出最大或最小的东西。他的这个思想，后来成了庄子秋水故事的来源。更深推理，可以推导出万物都是相对存在，流动不居，循环无端；总能找到共性，没有绝对的不同，只有绝对的隔离。事物总是不停地转换为别的东西。提出《白马论》的公孙龙子，他的名家理论是共相学说。现实中的具体事物，都有共性，可以抽象到一个名词上来，称为共相。现代哲学家将两人的思想，归为形象之内和形象之外。形象之内是实，是万事万物的相对存在，均有形象和属性；形象之外是名，是经验，是抽象。各种“名”，均是经验的对象，其实就是我们的思想、思考，是独立而绝对的，又是真实的。辩证到这里，公孙龙子其实是想说，欲认清世界，必正名实，名实相符，天下安定。于是，内圣而外王可得矣。

东晋永和名士，包括刘惔、王濛、谢安、阮裕等玄学大家，其论大多以老、庄之学为基础，从小潜心钻研。当代哲学家冯友兰先生认为，老子和老子的《道德经》不是一回事，他倾向于认为，老子或许是孔子时代的人，曾经或者留下过部分思想。但是，《道德经》应该在公孙龙子等名家之后，是后人修订或篡改的，或者是托名伪作的。因为《道德经》里用到了公孙龙子的“名”的概念。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用无名来称谓道，认为一切名都是从无名而来，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道家的“有”和“无”，实际为“有名”和“无名”。道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常变，无法用言语来命名，故，道无名，不可说。名是对实体的事物，用思想和言语来概括、是抽象、是经验；实体在变，其名自然也会变。《道德经》这里所说的名，可能只是想讲述道不可名的意思。公孙龙子认为，名是独立的、绝对的、是真实的。《道德经》中“名”的意思，似乎比公孙龙子的名的思想，外延更广泛。《道德经》认为，有些东西是无名，不可名的，有些是可名的，名是可变的，所以，《道德经》将“名”和“无名”说得更全面、透彻。从历史观点来看，道家起源于名家，名家给道家提供了超乎形象的逻辑思辨。

魏晋玄学，被后人称为新道家，对名家思想，又重拾研究，提出“辨名析理”观念。《世说新语》前面一些篇章，包括乐广的“旨不至”，王导引欧阳建的“言尽意论”，以及本段谢安谈论的《白马论》，似乎对公孙龙子及惠施的名家思想，又重新进行广泛而深入地讨论，这些名家理论对于理解道学和玄学，至关重要。

庄子对于是非的评判，说，事物的共性都认为自己是对的，别的事物是错误的；既然这么确定别的是不对的，那就没有一样是对的。反之，既然确定自认为的都是正确的，那世界就没有错的。若事物都这样认为，那世上还会有是非么？庄子大概是想用惠施的相对论观点，论说事物没有绝对是非，就像没有最大和最小一样。

庄子认为，事物的是非，界线是模糊的，难于确定的。因此，是非之分，无非是偏执之见。广义上说，人们观察世界，无不偏执，所以，至人鉴于这样的情况，知道天地如同一指，万物如同一马，非是非否，于是就可以心平气和了。

这里的一指一马，均是公孙龙子的名言。也是庄子齐物思想的总结性发言。天下万物无所差别，若有差别只是偏见，于是，逍遥可得矣。

后期墨家对庄子的是非观，用逻辑推理的方式证明，庄子的观点是个悖论。假设庄子的观点是正确的，但是，庄子又说不存在绝对的正确，那么庄子的观点是不对的，逻辑上存在悖论。

元元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哲学用词。向秀、郭象为啥说：“名教即自然”，心学大师王阳明又为啥说：“心即理”，哲学思想中，专有名词“即”，一定有一点深刻的含义。元元认为，“即”应该理解为阮宣子的“将无同”，而不是帅哥卫玠的“同”。

再回到庄子悖论，那么，有没有新颖的思想可以化解庄子的悖论呢？

回答是有！请听下回分解。

思想也会有地震的。这次来一段不一样的陇西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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