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常 25-10-02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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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去了几趟威尼斯,难得遇上特展,达芬奇的《维特鲁威人》时隔六年再次露面。这个特展叫《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的人体塑造》,呈现文艺复兴时代以来艺术家、建筑师、科学家如何探索人体的比例、美与和谐,从古希腊的雕塑,到达·芬奇们的手稿和草图,以及米开朗基罗、丢勒、贝利尼、提香和乔尔乔内等人的作品。

展览不大,人也不多,但内容很细,看了两个小时也不够。《维特鲁威人》我是第一次看,但刚盯着看了十秒钟,就被工作人员催着移开。很多作品相当脆弱,室内光线也极暗。今天复习一下观展笔记。

文艺复兴标志着一个转折点,「身体」不再只是生物事实,而是一种由科学、艺术和社会惯例塑造的文化建构——官方展览介绍。

第一部分探索「人体」如何引发解剖学、建筑和艺术的研究兴趣。《裸体自画像》来自北方文艺复兴的代表作,时年40岁的丢勒,以毫不妥协的自然主义和毫无同情心的目光描绘了自己的身体,这是已知的第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男性裸体画。体现北方文艺复兴。《维特鲁威人》看似抽象而遥远,但同样植根于生活,是对数十种不同身体进行测量的成果,例如年轻的伦巴第人特雷佐和卡拉瓦乔的身体,探索的目的不是为了建立一种「规范」,而是为了绘制身体可能的变化。

在绘制《维特鲁威人》时,达芬奇从形形色色的人体入手, 力求触及本质:人类是什么,其和谐之处在哪里,其维度是什么, 以及大自然创造我们的法则是什么。这一探索的回报并非理想中的美 ,而是所有形体的共通之处。为此,达芬奇不仅测量了人体,还测量了公爵马厩里马蹄的尺寸。

如今,衣服都是按尺码来测量的,但我们绝不能忘记,在过去, 测量身体尺寸是裁缝的日常工作。即使是为了表现人体,理解身体也需要测量:丢勒汲取了达芬奇的教诲,即艺术家要理解身体,必须测量不同的身体,首先要从自己的身体开始。由此,他完成了达芬奇曾宣称但从未完成的事业:一篇关于身体多样性的论文——男性、女性、柔软、健壮、白人、黑人、老年人和年轻人 ——以帮助年轻艺术家在图像中再现生命的无限多样性。同样的追求也促使达芬奇测量动物,甚至测量狗的口鼻。为了观察不同形状的裸体,达芬奇写道:“每周六去公共浴室,你会看到裸体。” 丢勒在他的版画中也画了这一场景。

这些工作的创造性要放置到语境里去,当时人们还普遍认为人体是水、气、金属或上帝的手笔。

接下去是米开朗琪罗珍贵的解剖学手稿。1435年,菜昂-巴蒂斯塔-阿尔贝蒂在《绘画》一书中写道,为了准确地描绘人体,必须了解其内部结构,包括骨骼和肌肉。阿尔贝蒂去世仅仅75年后,这幅作品就证明了艺术家们已经迎接了这一挑战:米开朗基罗最著名的解剖学研究,时隔101年后,回到意大利,米开朗基罗在这里研究了西斯廷教堂天花板上的西比尔雕像。他从生活中描绘了一位男性模特的肌肉发达的身体,然后将其转化为女性形象。他反复修改手、脚和面部,以解决姿势和姿态的问题。

展览第二部分呈现作为审美和欲望对象的身体。十六世纪的威尼斯声色犬马,艺术也专注于图画的感官享受,并以其对人类身体的描绘而著称。女性裸体被描绘成斜倚、俯卧,有时甚至无意识地睡着。提香描绘的女神和仙女被他的同时代人解读赤裸裸的情色图像。

进门第一幅画的模特姿势让人立即想到马奈的《奥林匹亚》,但却要华丽得多。

那么身体就只是雕塑绘画里众神和女性所展现出来的美、年轻、诱惑、和谐吗?

那些衰老的、深色皮肤的、着不同发型和服饰的、来自不同种族的呢?威尼斯可是宇宙的中心。

丢勒抵达威尼斯时,他发现了一座世界舞台,惊叹于当地和外国人的服饰,并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土耳其人、非洲黑人和非洲裔,他们是威尼斯社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出现在贡多拉船夫名单上。丢勒被各种形体所吸引,将所见所闻—​​—服饰、 面部特征和精致的发型——都描绘了下来。

其实当时就已经流行“白皮金发”的审美了。女性会通过接触阳光把头发晒浅,皮肤上的白色也并非自然或与生俱来,而是通过涂抹cerussa(一种用于绘画和化​​妆品的颜料)来实现的。

伊拉斯谟在1528年写道:“Vestis virum facit”(衣服造就人)。身体可以是神造的、自然的,也可以用来扮演和装扮,不同性别、年龄和阶层的身体,通过衣物饰品来表达和呈现自我。

人通过身体表演,来想象另一种存在。

策展叙事在这里引向了威尼斯传统节庆活动时用的面具,令人拍案叫绝。

这幅画的题词写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它最初被放置在一幅肖像画的封面上。

除了人类自身的表演需要,社会当然还通过对不同身体的要求,来执行社会的规范。比如画作中伸向女性胸部的手,反倒是一种婚姻契约证明,女性佩戴头巾,象征着忠贞,甚至女性不被允许留刘海,因为那是男性特征。

文艺复兴时期,跟现代审美不同,男性的躯体也穿着紧身衣进行展示, 穿着长袜、紧身上衣和束腰般的服饰,环绕并塑造着男性的轮廓,盔甲则将自己提升为男性躯体完整性、完美性和自主性的纪念碑。

那么,衰老和残缺的身体呢?它还能够被注视被赋予意义吗?

在战斗中负伤的士兵,开始申请给自己配备义肢,金属义肢逐渐取代了传统的木制或皮革。人类开始改造身体。

最后一幅是镇馆之宝 《老妇人》,不仅是对时间流逝的警示,而是一个真实的身体,带着年龄的痕迹,从理想化的形象之下浮现出来。年轻男子承载着美的希望,老妇人则展现了时间的流逝意味着什么。它们共同诉说着所有身体的共性:

生命在流动、改变、被抹去,但也留下痕迹,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体存在于时间之外。

发布于 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