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尚德缓刑书（五）

西汉•路温舒

【原文】
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做囚人不胜痛，则饰词以视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锻练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咎繇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练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是以狱吏专为深刻，残贼而亡极，媮为一切，不顾国患，此世之大贼也。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故天下之患，莫深于狱；败法乱正，离亲塞道，莫甚乎治狱之吏，此所谓一尚存者也。”
【译文】
人之常情，安宁时就乐于活下去，痛苦时就想死去。在棍棒拷打之下，有什么口供得不到呢？囚犯受不了痛苦，就用编造的假话去应付狱吏；狱吏也利用这一点，就引导囚犯明白招供的意图；狱吏上报时担心被驳回，就又罗织罪名、周密加工地陷人于罪。由于上奏判罪已成，即使让皋陶来审理，也会认为死者死有余辜。为什么呢？这是因为罗织的罪状很多，按律所定的罪名也很明白。所以司法官吏专做残酷苛刻的事，无休止地残害别人，只顾苟且一时，不管国家的祸患，这可是世上的大害啊！所以俗话说：“即使在地上画一个牢狱，也千万不能进去；即使刻一个木头的狱吏，也千万不能和他对质。”这都是痛恨狱吏的民谣，悲愤沉痛的议论啊。所以天下的祸害，没有什么比刑狱更深的了；破坏法律、淆乱是非、离散亲人、堵塞道义，没有比司法官吏更厉害的了。这就是前文所说至今仍然存在的弊病。

【注释】

棰楚：古代刑具。棰，木棍。楚：荆条。

却：批驳退回。

锻炼：比喻酷吏枉法，多方编造罪名。周：周密。内：同“纳”，归纳。

咎繇（yáo）：舜时建立法律设立监狱的臣子。

成练：构成各种罪名。

文致：文饰而使人获罪。

贼：败坏，伤害。亡：无。

婾（tōu）：苟且，马马虎虎。

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相传上古时期，在地上画圈，令犯罪者立圈中，以示惩罚。画者、刻者都是假的，假的都不愿意忍受，真的就更不能忍受了。表示对监狱、酷吏的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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