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媒体报道喜欢把看台球迷组织赛后和球队的对话叫做“训话”。最近这个趋势越演越甚，甚至任何形式的互动都会被称为“训话”。这种说法很轻佻，也很傲慢。它把球迷放在了上对下的姿态，把球员放在了被训斥的位置，好像两者之间天然存在高低之分。这是一种虽然吸引流量，但是把球员和球迷摆在了对立面上的做法。事实上球迷组织与球员之间的对话，应该是共同体逻辑而非科层逻辑。

我更认为赛后的交流是足球之所以成为“有人情味儿的运动”的因素之一，它的本质上是一种“共同体的仪式”。球迷和球员一样，经历了失望、愤怒和希望，他们需要彼此确认，确实我们还在一起，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在意大利、西班牙、德国的球场上，我们看到球迷代表跨越横幅，球员站在看台下，两边用最直白的语言表达心声。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训斥，而是一种带着情感的交流。

我承认这种交流是有局限性的。我们大家都看过意大利光头大哥排成一排，拿着喇叭跟球员说话，我不否认，在包括球队成绩特别差的时候这种特殊的情况下，这种交流可能带有情绪化甚至威胁性的成分，特别当俱乐部治理不透明或球迷的失望日渐积累时，容易越界成为暴力表达。

但这并不代表其本质是训斥，而是说明这种互动处于张力之中：一方面它体现了球迷与球队之间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另一方面也暴露了球迷文化中可能存在的风险。这也给我们发展现代球迷文化提供了更多的课题。

媒体之所以误读，是因为他们习惯用权力的视角去解读这种互动，他们看不到里面的平等与共鸣。但对球迷来说，这是他们对球队投入情感后所需要的回应。

足球不是球员/球队单向的表演，而是一种双向的关系；它不是消费的商品，而是共同体的纽带。理解这一点，才是理解足球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