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鲁豫和窦文涛的对谈，他们聊的是人生后半场。

关于下来该怎么办，以后该怎么整，如何平顺地走下去。

这个话题有点丧。但就是这样的，鲁豫面临的是自洽的问题。她看似不在乎，实则在乎。比如丢脸这个事，窦文涛觉得丢脸没什么，鲁豫不是的，丢脸会刺伤她，她也为此受过伤。

我感觉，窦文涛跟自己达成了和解，鲁豫还没有。窦文涛节目中与生活中是一致的，但鲁豫未必。她仍然有很多困惑，需要用很多工作来把自己填满，向外界去求索，去探索边界感。

一个像儒家，要入世，要做事，要积极，拓宽边界。一个像道家，已找到了边界，反而寻求道法自然。

上次聊《最后一面》，有个朋友说窦文涛越来越水了。我理解错了，还以为是说他说话“水”，朋友解释，意思是他就像水一样。我就懂了。

确实如此。节目中聊到“锵锵”，十九年，鲁豫说这是你的作品，你怎么能坚持这么久。窦文涛的解释是，因为我们一直长衰不盛。这是老子的话，水至柔，却弥坚。水看似落后，顺流而下，却滋润万物。

他举了个例子，假如“锵锵”爆火，也不可能长久。因为他们会请各种嘉宾，现场观众1000人，他自己心态也会膨胀，会飘，会崩。最后很快由盛转衰。

这又是老子的话，物壮则老。为者败之，执则失之，无为则无败，无执故无失。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如何做到慎终如始？窦文涛解释，因为我爸妈。

我爸妈一辈子在石家庄工厂上班，到点上班，到点下班，一直如此。“锵锵”也是如此，就是上班。于是上了十九年。

后来，他们聊到了遗憾与意难平。窦文涛说：这几年，脑海中总出现这个词，意难平。但到底什么事意难平，他却不愿意谈了，他说：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关于前女友，他充满了遗憾。总觉得还能再见面。关于父亲，他充满了意难平。这是他憎恨自己的来源，自己做的不够，做的不好。这是他自嘲，贬低自己的来源。

我理解他说的话。年轻时的无知与冲动，伤害了很多人，错过了很多事，以为我们终会相见，一笑泯恩仇，或者再续前缘。其实已经没有机会了。

时间不给你这个机会，你想证明的那个自己也许根本不存在。错过就是错过，没了就是没了。窦文涛有句话很感人，他说，我并不怕死，我怕病痛。因为死了之后，就可以跟爸妈团聚了，也可以弥补曾经错过的遗憾。

看的还挺感动的。

我觉得窦文涛的讲诉有一种文学之美。就像《最后一面》，看似克制冷静，分明没有在写情，却处处留情。就像他说的，挣钱不顺，也没有什么别的本事，只能干半年休半年，父母相继离世，自己身体也亮起红灯。因为这种先抑后扬的讲述，才变得格外感人。

前段时间看朱自清的《背影》，人们都关心橘子，父亲微胖的身体爬过月台。但我却感动于开头：我与父亲不见已两年余了。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事也交卸了。回家变卖典质，父亲还了亏空，又借钱办了丧事。这些日子，家中日子颇为惨淡。丧事完毕，父亲要去南京谋事，我要去北京念书，我们便同行。

前文是时代背景。是颠沛流离的生活。是旧人故去，谋生远行，未来只有漫漫前路，没有身后身。才构成了文章的基调。克制，留白，让人遐想。

鲁迅的《故乡》也是这样。人们只记得闰土或豆腐西施。但前文铺垫必不可少。鲁迅冒了严寒，回到故乡，是为了变卖祖屋而来。此次就要远离故乡，去谋食的异地去。

闰土带着干青豆来。脸上许多皱纹，仿佛石刻。多子、饥荒、苛税、兵、匪、官、绅、都苦的他像一个木偶人了。

事实上，这些铺垫必不可少。是风雨飘零，江湖路远，世事总被雨打风吹去的遗憾。

窦文涛还说了一句话，有段时间某个词会频繁出现，这可能就是自己意难平的根源。

我也想了，我经常在群里说一句话：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我不知道为啥，就是想说，甚至脱口而出。

后来想明白了，我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些，我想说的是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但不能直接说，人生不相见，恰恰是基调，是留白，是克制，也是我的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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